林若雪的哭聲停了。她蹲在地上，仰頭看著他，眼淚還掛在臉上，但表情變換多次。從悲傷變成了困惑，再到恍然大悟，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委屈。
蕭晏把手中的紗布扔到地上，站起身來，退後了兩步，雙手垂在身側，面無表情。
顧千凝靠在一根柱子上，雙臂抱胸，目光從白雲飛身上移到宋九九身上，又從宋九九身上移回來。
宋九九站在原地，既沒有後退也沒有前進，就像一棵紮根在那裡的樹。
白雲飛走到倉庫中央的空地上，面對著她們四個，「你們知道我在試探你們。」
宋九九說：「從你打電話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你的語氣太平靜了。一個真正受重傷的人，語氣不是那樣。你的呼吸頻率不對，心率不對，連你製造的傷口都不對。
那些傷口的深度太均勻了，真正在打鬥中受的傷不可能這麼均勻。我沒有拆穿你，是因為我想知道你要做什麼。」
計劃失敗，虎頭蛇尾，不過也正常，他本來就不是愛用陰謀詭計的性格。但是也不算完全失敗，至少宋九九看起來很坦誠，直接問吧。白雲飛想。
白雲飛的聲音變得低沉：「我要確認我猜的是不是對的：你們四個人是一個人。」
這個男主雖然不擅長思考，但是直覺準的嚇人。
雖然她們平時並沒有掩飾彼此之間的特別聯繫，甚至有意引導，但是竟然能直接猜到這個地步嗎？有意思啊。
「你說的對。」宋九九說，語氣平靜，「我們共享一個意識網絡。我們四個人是一體的。你的推測全部正確。」
白雲飛的拳頭慢慢攥緊了：「為什麼瞞我？」
「因為你接受不了。」宋九九沒有迴避他的目光，「你不會接受一個你無法控制的東西出現在你身邊。我們的共享網絡你無法介入，你無法成為中心，這對你來說是一種威脅。」
「我沒有覺得是威脅。」
「你現在的拳頭攥得那麼緊，你說沒有覺得是威脅？」
白雲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鬆開了拳頭，但下巴的肌肉繃得很緊。
「你同化了她們。」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你用你的精神力控制了她們。你剝奪了她們的自主意識，把她們變成了你的傀儡。」
「我沒有控制任何人。」宋九九的聲音依然平靜，「她們保留了自己所有的記憶、性格、情感。我只是在她們的心上開了一扇門，讓她們不再孤單。」
「她們不需要你開那扇門！」
「她們需要。」林若雪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堅定，「雲飛，我需要。你不知道我有多孤獨。從小到大，我一直圍著你轉，你是我全部的世界。但你的世界裡不止我一個人，你有太多的事太多的人，我分到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我不怪你，但我孤獨。九九給我的東西，你給不了。」
白雲飛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我也是。」顧千凝說，語氣淡然，「我從十六歲開始一個人扛天盛集團，身邊全是想利用我的人。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不需要防備的人，但你忙，你顧不上我。」
蕭晏說了三個字：「我也是。」
白雲飛站在原地，看著她們四個。他的胸腔里有一團火在燒，但他分不清那團火是憤怒還是別的什麼。
「你們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了你，你會怎麼做？」宋九九反問，「你會命令我解除同化，讓我把她們變回原來的樣子。但原來的樣子是什麼樣子？若雪一個人在家裡等你等到凌晨，千凝在辦公室里一個人吃外賣到半夜，蕭晏一個人坐在沒有光的房間裡發呆。那就是你想要的樣子嗎？」
白雲飛沒有回答。
「你想要的不是她們幸福，你想要的是她們在你掌控之下幸福。」宋九九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你不介意她們孤獨，你介意自己不被需要。」
這句話點燃了白雲飛的怒火。他的暗紅色能量猛地爆發了。
像一座火山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噴發，暗紅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整座倉庫的牆壁開始龜裂，地面裂開了數道縫隙，頭頂的鋼架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
四個女人同時做出了反應。
林若雪的火牆在她身前瞬間豎起，橙紅色的火焰在暗紅色的光暈中翻湧。她的火系異能已經到了A級初階，火焰的溫度高到讓倉庫里的空氣都開始扭曲。
顧千凝的雷系全力展開，紫色的電弧從她體內向四面八方蔓延，和白雲飛的暗紅色能量在空中碰撞，發出噼里啪啦的爆裂聲。
蕭晏消失在了黑暗中。她的暗影系讓她融入了倉庫角落的陰影，但從陰影中伸出的數十根黑色細線已經無聲無息地布滿了整座倉庫，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
宋九九站在原地，沒有凝聚任何能量。她的精神力像一層透明的薄膜，覆蓋在另外三個人的能量之上，把火、雷、暗影三種不同屬性的異能編織在了一起。
那不是簡單的疊加，而是一種完美的融合。三種能量在她的精神力引導下形成了一個整體，火中有雷，雷中有影，影中有火，三者相互增強、相互彌補，像一支配合了無數遍的交響樂團。
白雲飛的暗紅色能量撞上了這個融合體。
轟——
爆炸聲大到白雲飛的耳朵短暫失聰。倉庫的牆壁被掀飛了一半，頭頂的鋼架扭曲斷裂，一大片屋頂塌了下來。月光從缺口照進來，照亮了滿地的碎屑和粉塵。
白雲飛後退了幾步，腳下的混凝土地面被他踩出了五個深深的腳印。
四個女人也後退了。林若雪單膝跪地，火焰在她身邊搖曳。顧千凝穩穩地站住了，但身上的雷光暗了很多。蕭晏從陰影中被彈了出來，黑色細線斷了大半，她靠著牆，呼吸急促。宋九九沒有動，但她身前那層透明的精神力薄膜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像一塊被砸過的玻璃。
白雲飛的瞳孔縮了一下。他沒有用全力。他只用了七成力，因為他不想真的傷到她們。
但七成力的S級巔峰攻擊，足以把一座小山削平。她們不僅擋住了，還把他逼退了幾步。
她們的力量已經可以和他抗衡了。
「你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強了？」他的聲音裡帶著震驚。
「一直在變強。」宋九九說，「我們的能力是共享的。若雪的火系，千凝的雷系，蕭晏的暗影系，我的精神系，四種能力在蜂巢網絡中得到了增強。
每個人都可以借用其他人的能力，雖然強度會打折扣，但四個人同時出手，四種能力融合，產生的效果不僅僅是普通的加法，是乘法。」
白雲飛看著她，又看了看林若雪、顧千凝、蕭晏。她們四個人的站位是一個半圓形，把他包在圓心。
宋九九在正前方，林若雪在左前方，顧千凝在右前方，蕭晏在後方左側。這是一個完美的戰鬥陣型，每個人負責一個角度，火力覆蓋了所有方向。
他忽然自嘲地笑了：「我一直在教你們怎麼打架，結果你們背著我練了一套合擊技來打我。」
「我們從來沒有想過對付你。」宋九九說，「是你先動手的。」
白雲飛愣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暗紅色的能量還在指尖流轉。他確實先動手了。
他因為憤怒，因為被戳中了痛處，因為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率先爆發出能量，率先攻擊。她們只是在防禦。
他收回了異能。暗紅色的光芒從他身上褪去，倉庫里的光線暗了下來，只剩下月光和遠處城市的燈光從缺口照進來。
「你說得對。是我先動手的。」他的聲音沙啞。
他走到一根還沒倒塌的柱子旁邊，背靠著柱子，慢慢滑坐到地上。他沒有看她們，低著頭，看著自己沾滿灰塵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