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飛向來正視自己的欲望，承認自己的貪婪，「我收集女人，就像收集勳章。每一個勳章都在證明我是足夠好。
我相信自己足夠夠好，所以我永遠需要更多。一個不夠，兩個不夠，四個也不夠。給我四十個，我還會覺得不夠。」
宋九九走到了他面前，蹲下來，平視著他。她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石子。
「你說得對。你的花心的本質是自私和冷漠。你不愛任何人，你只是在收集需要你的人。因為你拒絕付出真實的感情，真實的感情可能會被忽視，可能會被辜負。收集來的需要不會，需要是確定的，是可控的。」
白雲飛猛地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那你呢？對你而言，我是什麼？收集目標？」
「一開始是。」她說，「一開始我接近你，是為了同化你的女人。你是我任務清單上的一個條目，和其他條目沒有區別，但是後來不一樣了。」
她的聲音變得很輕柔到令人毛骨悚然，她說：「我想把你變成我們的一部分。」
白雲飛沉默了很久。倉庫里只有夜風穿過破損牆壁的嗚嗚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
「我不會變成你們的一部分。」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比之前低沉，但不再帶著憤怒，「我還是我。我們可以是一條船上的，但我是船長。」
林若雪走了過來，在他旁邊蹲下，用袖子擦掉他臉上的灰：「你怎麼到現在還在想當船長的事？你當船長當上癮了是吧？」
白雲飛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笑出來。
顧千凝也走了過來，站在宋九九身後，雙臂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白雲飛。她的表情不再冷漠，也不再緊張，反而透露出鬆弛。
「白雲飛，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把自己也剖析了一遍。現在你想怎麼辦？」
白雲飛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他走到倉庫中央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地方，轉過身，面對著四個女人。
「約法三章。」
「說。」宋九九也站起來。
「第一，從今天起，你們不許再瞞我任何事。你們的同化網絡、你們的能力、你們的計劃，我全都要知道。你們是我的女人，你們的事就是我的事。」
宋九九沒有異議。
「第二，你不許再用精神力同化別人。」
宋九九點頭：「只要你的後宮不再添人。」
其實她也無所謂啦，她本來的任務就是攻略，只不過方式是同化。
白雲飛苦笑一聲：「我哪裡還敢，除非我想讓所有見過的女人都變成你。」
「第三。」白雲飛接著說，「我不需要你們圍著我轉。你們可以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選擇，自己想去的地方。」
「一言為定？」她問。
「一言為定。」白雲飛說。
宋九九朝他伸出了手。
白雲飛看著那隻手，沒有猶豫，緊緊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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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雪走過來，把手搭在他們交握的手上。顧千凝走過來，把手搭在林若雪的手上。蕭晏從遠處走過來，最後一個，把手搭在最上面。
白雲飛把手抽回來，轉身朝倉庫門口走去：「回家了。明天還要上班。」
林若雪在後面喊：「你車停哪了？」
「外面。」
四個人跟在他身後，走出了半塌的倉庫。月光把五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個整體的影子。
白雲飛走到林若雪的車旁邊，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林若雪坐進駕駛座，宋九九和顧千凝坐後排，蕭晏坐另一輛車。
車子發動了，林若雪打開收音機，電台放著一首老歌，旋律很慢。她沒有跟著哼，白雲飛也沒有說話。後排的宋九九和顧千凝安靜地看著窗外的夜色。
車子在夜色中行駛，穿過一座又一座亮著燈的大橋，穿過一條又一條安靜的街道。城市的霓虹燈從車窗外掠過，把五個人的臉照得五顏六色。
白雲飛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他的腦子裡很亂，但又很靜。
亂是因為今天發生的太大了，大到他的腦子處理不過來。靜是因為所有這些事的結局是好的，她們還在，他還活著，明天還能見面。
車子停在了小區的地下車庫。五個人下了車，坐電梯上樓。電梯裡只有他們五個，白雲飛站在最前面，四個女人站在他身後。電梯的牆壁反射出五個人的影子，模糊的、變形的，但都能認出來是誰。
電梯到了。門打開，白雲飛換了鞋，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林若雪跟著進來，去廚房給他倒水。宋九九把外套脫了掛在衣架上，去陽台收晾了一天的床單。
顧千凝坐到沙發的另一端，拿出手機開始處理未讀消息。
蕭晏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那個房間，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客廳里的四個人，然後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一切都恢復了正常。就像今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白雲飛靠在沙發上，看著林若雪從廚房端著一杯溫水走出來，看著宋九九把疊好的床單放進柜子，看著顧千凝皺著眉頭回復一條工作消息。
林若雪把水遞給他，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放在茶几上。
「若雪。」
「嗯。」
「你膝蓋還疼嗎？」
林若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今晚她衝進倉庫的時候摔了一跤，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當時沒感覺，現在腫了，青紫色的一大片。
「還行。」她說。
白雲飛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蹲下去，捲起她的褲腿，看著那片淤青。
「家裡有紅花油嗎？」
「有。在電視櫃下面的抽屜里。」
白雲飛去拿了紅花油，回到林若雪面前，又蹲下來，把紅花油倒在手心裡搓熱了，敷在她的膝蓋上，輕輕揉著。
林若雪低頭看著他。他的頭髮很黑很密，後腦勺上有一個小小的發旋，像一顆星系的中心。她伸出手，用手指在他的發旋上點了一下。
白雲飛抬起頭：「幹嘛？」
「你頭髮上有灰。」
「幫我吹掉。」
林若雪低下頭，對著他的頭頂吹了一口氣。頭髮絲揚起來又落下去，灰塵不知道有沒有被吹掉，但兩個人都笑了。
宋九九站在客廳的另一端，看著這一幕，嘴角彎起一個安靜的弧度。
顧千凝從手機屏幕後面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處理消息。但在她低頭的瞬間，她的嘴角也彎了一下。
走廊盡頭的房間裡，蕭晏關著門，沒有開燈。她一個人坐在床上，黑暗中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了下去。
客廳里，白雲飛幫林若雪揉完了膝蓋，把紅花油的瓶子蓋好，放到茶几上。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凌晨一點。
「都睡吧。」他說。
四個女人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間。白雲飛最後一個走進臥室，關上門，躺在床上。他沒有立刻睡著，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個很淡的水漬印記，形狀像一朵雲。他盯著那朵雲看了很久，腦子裡把今晚發生的每一件事都過了一遍。
這都什麼事啊？後宮其實是一個人這還怎麼算？現在我也算是被動的痴情純愛了吧。白雲飛浮想聯翩，他原本不覺得花心有什麼不好，但是……
打了一架。攤了牌。生了氣。被罵了。認了錯。約了法。重歸於好。流程走完了，該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