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雪。我餓了。」他開口了。
林若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跑到行李箱旁邊，從裡面翻出一個保溫袋。
保溫袋裡是宋九九提前做好、在酒店微波爐熱過的餛飩。薺菜豬肉餡的，沒有香菜。
「九九說你打完會餓，上飛機之前做的。」林若雪把保溫袋遞給他。
白雲飛接過保溫袋，打開蓋子，熱氣冒出來，帶著薺菜的清香。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個餛飩送進嘴裡，燙得嘶了一聲，但他沒有吐出來，咽了下去。
「好吃。」他說。
第二天中午，白雲飛和四個女人坐上了回國的飛機。
顧千凝訂的是私人飛機，因為民航裝不下蕭晏的武器，也裝不下林若雪帶的那一堆東京特產。
林若雪買了兩大箱零食，說是要給公司同事帶的，白雲飛看了一眼，百分之八十是她自己喜歡吃的。
飛機起飛的時候，西京塔在窗外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橘紅色的小點，消失在了雲層下面。
白雲飛靠在座椅上，旁邊是林若雪，她在吃薯片，咔嚓咔嚓的聲音在機艙里迴蕩。
對面是宋九九，她在看書，一本很厚的精神系理論專著。斜對面是顧千凝，她在處理郵件，眉頭微皺。最遠處是蕭晏，她閉著眼睛，安全帶系得規規矩矩，雙手放在膝蓋上。
飛機穿過雲層，陽光從舷窗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
飛機降落的時候，機場裡已經有很多人在等了。
媒體、粉絲、異能者協會的代表、政府的官員，烏泱泱的一大片。
白雲飛走出到達廳的時候，閃光燈亮成一片，快門聲像下雨一樣密集。
有記者衝上來問：「白雲飛先生，你現在是世界冠軍了，你有什麼想對大家說的嗎？」
白雲飛停下腳步，看了一眼那個記者，又看了看周圍那些舉著手機和相機的人。
「我想說的，已經說過了。」他說。
白雲飛沒有再停留，他穿過人群，走向停車場，四個女人跟在他身後。
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沒有人指揮，沒有人組織，就是本能地覺得應該讓開。
白雲飛走到車前，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四個女人各自上了各自的車，五輛車組成的車隊從機場駛出，匯入了北京的車流。
車開到了白雲飛在首都的住處。顧千凝提前買好的，一棟獨棟別墅，在北京的北邊，安靜，有院子，院子裡種了一棵桂花樹。宋九九挑的這棵樹，她說秋天的時候桂花開了，滿院子都是香味。
白雲飛睜開眼睛，下車，走進院子。桂花樹還沒有到開花的季節，葉子綠油油的，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光。他站在樹下，仰頭看著那些葉子，陽光從葉子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的臉上，斑斑駁駁的。
四個女人跟在他身後，也站在了樹下。
林若雪問：「這棵樹什麼時候開花？」
「九月。」
白雲飛低下頭，看著她們四個。
「九月的時候，我請你們吃飯。」他說。
林若雪說：「請吃飯還要等到九月？」
白雲飛說：「在這棵樹下吃。」
林若雪看了看那棵樹說：「那我要吃火鍋」。
五個人在樹下站著，午後的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五個影子靠得很近。
遠處有人放了一個風箏，風箏在天上飄著，線在一個人手裡牽著。
白雲飛看著那個風箏，忽然覺得他和那個風箏很像。飛得再高，線在她手裡，他就不會掉下來。
他把手抽回來，放進口袋，轉身朝屋裡走去。
「進屋吧，外面曬。」
九月的某一天，桂花開了。
滿院子都是香味，甜而不膩，濃而不烈。白雲飛站在樹下，仰頭看著那些細碎的小花，淺黃色的，一簇一簇地擠在一起，不起眼，但很香。
林若雪在院子裡支了一張桌子，圓桌，白色的桌布。顧千凝買了六把椅子，多買了兩把備用。蕭晏把椅子從屋裡搬出來，一把一把地擺在桌子周圍。宋九九在廚房裡準備蘸料，芝麻醬、韭菜花、腐乳汁，每一種都是她自己調的。
火鍋擺在桌子中間，銅鍋，炭火，鍋里是骨頭湯底，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五個人圍著圓桌坐下。白雲飛坐主位，林若雪坐他左邊，宋九九坐他右邊，顧千凝坐林若雪旁邊，蕭晏坐宋九九旁邊。五個人的位置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林若雪第一個動筷子，夾了一片羊肉放進鍋里涮了幾秒，拿出來，蘸了宋九九調的芝麻醬，塞進嘴裡，含混地說了一句「好吃」。
宋九九夾了一片白菜，放進鍋里，煮軟了，撈出來，放在白雲飛碗裡。
顧千凝倒了一杯啤酒，喝了一口，看著滿院子的桂花。
白雲飛把碗裡的白菜吃了，又夾了一片羊肉，蘸了醬，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咽下去。
四個人的笑聲在桂花樹下迴蕩，和花香混在一起，飄出了院子，飄到了街上，飄到了不知道什麼地方。
火鍋的熱氣升起來，和桂花的香氣混在一起，把五個人籠罩在一片溫暖的、甜美的、模糊的霧氣里。
火鍋吃完了，炭火熄了，桌子上的盤子空了。林若雪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說吃撐了，宋九九站起來收拾碗筷，顧千凝幫她端盤子，蕭晏把椅子搬回屋裡。
白雲飛坐在椅子上沒有動。他仰頭看著桂花樹，樹上的花在夜風中微微顫動，像一群安靜的蝴蝶。
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飄落的桂花花瓣。花瓣很小，淺黃色，躺在他的掌心裡，輕得像沒有重量。
這座城市的最高處，住著五個人。有人說白雲飛的女人太多了，四個，一個比一個厲害，一個比一個好看。
也有人說太少了，他是世界冠軍，配四十個都不多。
白雲飛不在乎別人怎麼說，他覺得四個剛剛好，或者說一個也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