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宋九九的電影殺青,她來上海待了兩天。那兩天蔣聞頌正好有一個小比賽要打,她照例自己買票坐在二樓包廂看。
比賽結束之後她發消息給他:打得不錯。
他回:你來了?
她回:對,在你頭頂上看了三小時。
那天晚上他們在江邊散步。
江風很大,把宋九九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她乾脆把發圈扯下來讓頭髮散著。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她停下來,兩隻手插在風衣口袋裡,面對著江面。
對岸燈火通明,光在夜色里變換著顏色,倒映在江水裡,被波浪打碎成一片一片的彩色光斑。
「我們在一起快一年了。」她說。
「還差二十三天。」蔣聞頌說。
宋九九轉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然後她把手從口袋裡掏出來,挽住了他的胳膊,掌心貼著他的袖口,指腹按在他小臂外側的肌肉上。「二十三天之後我可能在橫店。你現在提前收一下。」
「收什麼。」
「紀念日的補簽。」她說,踮起腳尖親了他一下,落在嘴角。
蔣聞頌把她的口罩往上拉了拉,因為剛才那一下口罩滑下來了。他說:「風大。」
四月的某一天,這件事不出意料地被發現了。
那天晚上,他們在家附近約了一家居酒屋,位置藏得很深,要穿過兩條小巷才能找到的那種。
宋九九提前訂了包廂,坐在最靠裡面的座位,背後的牆是一整面清酒瓶的展示架。蔣聞頌穿著他慣常的那套行頭,深色T恤、棒球帽、素色口罩,坐在她對面。
居酒屋的燈光很暗,每個包廂只有一盞小吊燈,橘黃色的光剛好照亮桌面,臉藏在陰影里。
宋九九沒摘帽子,只把口罩拉下來掛在下巴上,低頭翻菜單的時候帽檐的影子遮住了半張臉。
「你發什麼呆。」宋九九說,拿了一串雞軟骨遞給他。
「想事情。」蔣聞頌接過來,摘了口罩咬了一口。
「想什麼。」
「想去年第一次跟你吃飯那天。」
吃完之後他們像往常一樣回去休息,但是意外發生了。
宋九九還在打電話,沖他擺擺手示意他先進車裡。
蔣聞頌站在原地點了點頭,正要說好,餘光里閃過了什麼東西。
是鏡頭反光。很微弱,一閃就沒了,但他的動態視覺捕捉能力不是白費的。
蔣聞頌幾乎是本能地往那個方向側了一步,擋在宋九九和那個反光之間。但已經來不及了。
跟蹤偷拍的狗仔不是剛來的。從他們出居酒屋的那一刻起,長焦鏡頭就已經架在對面的停車樓三層。
宋九九,國民演員,出道十四年零緋聞的宋九九,和一個戴帽子的男人在小巷裡碰頭。
這個畫面足夠讓狗仔的手指按在快門上不鬆開了。
快門聲連續而密集的,七八張甚至更多。
宋九九聽到聲音的同時也看到了對面的鏡頭。她通電話的手放下來了,電話那頭的經紀人還在喂喂餵地喊,她沒理。
她只用了大概零點幾秒就做出了反應。
她往前跨了一步,左手拉住蔣聞頌的帽子邊緣往下一拽,帽檐直接被拉到他鼻樑以下的位置,遮住了他的眼睛和上半張臉。
同一時間她自己的身體轉了一個角度,從面對鏡頭變成側身擋在他前面。
在快門的連拍聲中,她抬起眼睛直視鏡頭。
表情從輕鬆變成冷冽,眉頭微微蹙起,嘴角拉直。她的怒意不加掩飾。
鏡頭捕捉到的就是這一瞬間,一個美麗的女人,微微蹙著眉,眼裡含著冷冽的怒氣,一隻手拉下身邊男人的帽檐護住了他的臉。
狗仔還在拍。宋九九鬆開蔣聞頌的帽子,大步走向鏡頭的方向,步子又快又穩,帆布鞋踩在柏油路面上發出乾脆的聲響。
她的身高加上氣場,走近的時候狗仔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刪掉。」她說。
狗仔拽著相機往後退了兩步,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都聽不清。
宋九九沒有追,她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了他最後一眼,然後轉身走回來。
蔣聞頌還站在原地。他的帽檐歪著,被她拉變形了,露出半張臉。
他想說什麼,她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低聲說了一句「別抬頭,走」。
蔣聞頌壓低了帽檐,跟在她後面快步穿過巷子。走到巷口宋九九攔了一輛計程車,兩個人鑽進去,她報了一個地址,車開了。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鐘。然後宋九九靠在座椅上,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罵了一句很短的髒話,然後睜開眼轉頭看著蔣聞頌:「他拍到你了。我把帽子給你拉下去了,但前面可能已經拍到了。如果拍到了的話,今晚就得上熱搜。」
蔣聞頌正在把被她拉變形的帽檐掰回原來的弧度。
「畢竟你很紅嘛。」蔣聞頌說。
宋九九靠在車窗上看著他。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他的臉在明暗交替中一閃一閃的。她的緊張感在慢慢消退。
「你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嗎。」她說。
「知道。你的粉絲會罵我,我的粉絲會罵你,然後兩邊的粉絲一起罵狗仔。」他把帽檐重新調整好,轉頭看著她。
「你倒是很清楚。」
「我經歷過所有事都有輿論。贏比賽是輿論,輸比賽也是輿論。挨罵是常態,不挨罵是僥倖。習慣了。」他說。
宋九九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但這次不一樣。這次牽扯到你和我。你是電競選手,我是演員。這兩個圈子的粉絲混在一起,會把這件事吵成什麼樣我也不知道。」
「會很難看。」蔣聞頌說,「然後過幾天會有別的事把這件事蓋過去。永遠是下一個熱搜。」
宋九九看著他的側臉,看著鏡框下那雙眼睛。她忽然覺得自己剛才的緊張有些多餘。
「你知道嗎,你剛才的反應簡直像是有蜘蛛感應。」她表揚。
蔣聞頌想了想:「條件反射。打遊戲打的。」
宋九九伸手在他帽子上拍了一下,把剛才好不容易掰正的位置又打歪了,然後自己靠過來把他帽檐調好。
車停在她公寓樓下。她下車之前看了看他:「你今晚住我這兒。別回酒店了,酒店門口可能已經有人蹲了。」
蔣聞頌說好。
凌晨的時候熱搜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