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情公開之後,蔣聞頌和宋九九的生活並沒有發生什麼戲劇性的變化。
這句話說出來大概沒人信,但事實就是如此。蔣聞頌的作息表紋絲不動,下午一點起床,兩點訓練賽,六點吃飯,七點接著打,凌晨復盤,復盤結束自己加練到三四點。
宋九九的檔期也沒受影響,戀情熱搜掛了三天之後她進了一個新劇組,演一個單親母親,每天素顏出工。兩個人各忙各的,微信聊天記錄從一天幾十條變回了一天十幾條。
周末的時候如果兩邊都沒安排,他們會見一面。見面地點通常是宋九九的公寓,因為蔣聞頌的基地外面已經開始有粉絲蹲點了。
老周在基地門口加了兩個保安,但保安攔不住舉著手機在馬路對面拍抖音的人。宋九九那邊好一些,小區安保嚴,狗仔進不來。
蔣聞頌從地下車庫坐貨梯上到她家門口,全程不用走地面。
他們在公寓裡做的事情跟以前差不多。一起打遊戲,一起做飯,一起窩在沙發上各干各的。
豆豆趴在茶几邊上,尾巴偶爾掃過蔣聞頌的腳踝,他低頭看它一眼,然後繼續打排位。
宋九九在旁邊讀劇本,用螢光筆標台詞,嘴裡念念有詞。
有時候宋九九在看網上關於他們的討論,是微博推送推到她臉上的。她靠在沙發扶手上,腳搭在蔣聞頌腿上,劃了幾下屏幕,表情從好奇變成了嫌棄。
她看到一個營銷號寫的長文,標題是「深度解析宋九九為何會選擇電競選手:是資源降級還是真愛無敵」,裡面逐條分析了她近兩年的影視資源,代言數量和商業價值曲線,然後得出結論說她的事業正在走下坡路,找圈外男友是退而求其次的避險策略。
「避險策略。」宋九九噗嗤一笑。
蔣聞頌正在打團戰,沒抬頭,但耳朵在她這邊。他說:「別看了,看了影響心情。」
「我知道。」她把手機扔到沙發另一頭,「我就是好奇他們能寫出什麼花樣來。」
「寫的什麼。」
「說我事業走下坡路,所以找你是退而求其次。」
蔣聞頌的遊戲打完了。他摘下耳機掛在脖子上,轉過頭看著她。
他穿的還是那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有點起球,鼻樑上架著那副她送的細框眼鏡。
「你覺得是嗎?」
「你不是不看嗎。」她笑。
「不看我也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他把耳機重新戴上,手指放回鍵盤上,在排隊列的空隙里補了一句,「都罵我多少年了,套路沒變過。」
「我覺得不是哦,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覺得你什麼都好,沒有什麼配不上配得上的。」她突然回答了他的問題。
蔣聞頌受不了女朋友忽然間的直球,臉紅了一下。
宋九九則高興而坦然地笑著。
三月的北京還有點冷。宋九九的新戲拍到了關鍵階段,她的戲份很重,幾乎每天都有夜戲,收工最早也要到十一點以後。
蔣聞頌這邊常規賽進入後半程,每一場都關係到季後賽名額,訓練強度大到連吃飯都在看錄像。
兩個人連續三周沒見過面,微信聊天記錄里的時間戳越來越晚,有時候他發一條消息她第二天下午才回,她回的時候他已經進了訓練室,手機鎖在柜子里,等她下一條發過來又是幾個小時以後。
但他們從來沒抱怨過這種節奏,因為他們各自的生活本來就是這樣運轉的。
四月的一個周五,宋九九難得收工早,下午四點就從片場回了市區。蔣聞頌那天也沒有訓練賽,全隊放了一天假。宋九九給他發消息說晚上出去吃飯。
出門之前宋九九換了三件外套。穿了一件她媽送她的墨綠色棉服,土得很有安全感,再扣上一頂毛線帽和一個白色口罩,活像一個剛下班的全家便利店店員。
蔣聞頌在樓下等她,穿了一件黑色羽絨服,帽檐壓到眉毛以下,口罩遮住半張臉,站在路燈下面像一根電線桿。
他們去了一家韓式烤肉店,藏在一條巷子最裡面,門臉小得幾乎看不見,但肉好,宋九九來過兩次,知道這裡的包廂隔音不錯。
老闆是個韓國阿姨,不會中文,點菜全靠比劃,根本不可能認出她。
包廂里有烤爐,抽油煙管,一張木桌,兩個坐墊,牆上貼滿了偶像團體的舊海報,音響里放著不知道哪個年代的音樂。
宋九九把口罩摘了,帽子摘了,呼了口氣,拿起菜單開始勾。蔣聞頌坐在對面,負責翻肉。他把五花肉鋪平,烤到一面金黃翻面,用剪刀剪成一口大小的塊,碼在生菜葉子上遞給她。
宋九九接過來包了蒜片和辣醬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一塊,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然後她又吃了三四塊,速度奇快,看得出是餓了一整天。蔣聞頌沒說話,只是在她空盤的時候及時補上。
宋九九看了看他,想說什麼,被一陣突然的聲響打斷了。
包廂外面的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然後是拉門被推開的聲音。
有人在用韓語喊了一句什麼,老闆從廚房裡跑出來,又是一陣混亂。然後他們的包廂門被推開了。
一個舉著手機的男人,穿了一件灰色衛衣,帽子拉起來,手機鏡頭對著他們的方向。他的臉藏在手機後面,帶著一種因為得手而壓不住的亢奮:「Jeon老師宋老師打擾一下,我是你們的粉絲,想問幾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