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電競文男主18

  湖底撈是宋九九選的。

  那天她剛從片場回來，在微信上給蔣聞頌發了條消息：想吃火鍋，要那種有人給你調蘸料有人給你甩面還有人給你唱生日歌的。

  蔣聞頌回了一個字：好。過了十分鐘又補了一句：今天不是我生日。

  宋九九回了個貓拍頭的表情：也不是我的。單純想吃。

  蔣聞頌沒有再回。他已經開始查附近的湖底撈哪家排隊最短了。

  晚上七點半，兩個人出現在朝陽大悅城六樓的湖底撈門口。宋九九戴了頂深藍色的漁夫帽和一個黑色口罩，穿了一件過於肥大的衛衣，整個人像一隻縮在布料里的貓。

  蔣聞頌穿著他那件萬年不變的黑色羽絨服，帽子沒戴，但口罩遮了半張臉，只露出一副細框眼鏡和一雙沒什麼表情的眼睛。

  宋九九提前訂了包廂，服務員核對了一下預約信息之後領著他們穿過大堂往裡走，火鍋的熱氣和牛油的香味混在一起，每一桌都在冒著白煙。

  包廂在最裡面，關上門之後外面的嘈雜聲被隔掉了大半。

  房間不大，一張圓桌，一圈沙發座，牆上掛著一幅印刷的山水畫，燈是暖黃色的。宋九九把漁夫帽摘了，口罩拉到下巴上，在沙發座上坐下來，拿起手機掃碼點菜。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滑，蔣聞頌接過她遞來的手機，在自己想吃的東西前面又加了兩個勾，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

  鍋底上來了，鴛鴦的，一半紅油翻滾一半番茄濃湯。宋九九把毛肚下進紅湯里，數著秒撈起來，蘸了油碟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一塊，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放鬆下來。

  蔣聞頌負責往鍋里下東西，毛肚七上八下，肥牛變色就撈，蝦滑浮起來就夾，每一樣食材都在最佳的時間點被送到她的碗裡。

  吃到一半，蔣聞頌的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是打野在群里發的消息。

  Dc4吃火鍋不叫我群（4人）

  打野：哥我們在湖底撈 沒位置了 要排一個小時

  打野：我們剛才看到你了，你在哪個包廂，能不能拼一下

  打野：小何說他要餓死了

  蔣聞頌把手機屏幕轉向宋九九。她正夾著一片藕片往嘴裡送，低頭掃了一眼，說：「讓他們過來吧。」

  

  蔣聞頌打了兩個字發過去：過來。然後補了包廂號。

  不到三分鐘，包廂門被敲響了。蔣聞頌說進來，門推開之後三個人魚貫而入。

  打野走在最前面，染了棕色頭髮的腦袋先探進來，然後是上單的瘦高身影，最後是ADC那張還帶著點嬰兒肥的臉。

  三個人都穿著Dc4的隊服外套，黑色底配銀色logo，在火鍋店暖黃色的燈光下跟蔣聞頌身上的便服形成了鮮明對比。

  打野一進門就開始嚷嚷：「哥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出來吃火鍋不叫我們……」然後他看到了坐在沙發座裡面的宋九九。

  宋九九口罩已經摘了，漁夫帽放在旁邊的座位上，正端著酸梅湯喝。她沖他笑了笑，說：「嗨。」

  打野的腳步停了。停了大概一秒鐘。然後他後面的上單撞上了他的後背，ADC又撞上了上單的後背，三個人在包廂門口擠成了一團。

  「坐。」蔣聞頌說。

  打野機械地在蔣聞頌旁邊的沙發座上坐下。上單把眼鏡往鼻樑上推了一下，坐在打野旁邊。

  ADC最後入座，他繞過桌子走到裡面，宋九九往左邊挪了挪給他讓出位置，他猶豫了半秒才坐下來，坐得很靠邊，只占了沙發座的三分之一。

  「你們點菜了嗎。」宋九九把手機遞過去，「掃碼加菜，這頓我請。」

  「不不不不不用，」打野終於找回了語言能力，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我們自己付就行。」

  「別客氣。」宋九九說，十分的親切，「你們是他的隊友，平時在基地照顧他，我請一頓應該的。」

  打野看了一眼蔣聞頌。蔣聞頌正在往鍋里下凍豆腐，頭也沒抬地說：「她請。你們加菜。」

  打野接過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加了毛肚、蝦滑和午餐肉，然後遞給上單。

  上單接過去，看都沒看就加了一份藕片遞給了ADC。




  「就加一碟肥牛？」上單壓低聲音說，隔著宋九九去瞪他，「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那再加一碟毛肚。」ADC說，聲音細得像蚊子。

  宋九九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這三個人擠眉弄眼的樣子。打野大概二十出頭，上單差不多同歲，ADC看起來更小，可能剛成年不久。

  他們都穿著Dc4的隊服，手腕上戴著不同款式的運動手錶，手指上多少都有一些長期握滑鼠留下的痕跡，關節微微凸起，指腹有繭。

  「你們今天放假？」她問。

  「對，」打野說，「教練說最近賽程太密，放一天。哥說他有事不跟我們一起，我們就自己出來了。」他說「哥」的時候沖蔣聞頌的方向努了努下巴，然後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原來蔣聞頌說的「有事」就是跟女朋友吃海底撈。

  蔣聞頌面無表情地把一片燙好的毛肚放在宋九九碗裡。

  上單忽然開口了：「嫂子，我看過您的電影。」他說這話的時候正了正身子，像是在做一個很正式的陳述，「去年那部《北城》，我在上海看的首映。」

  宋九九抬起頭看著他：「你覺得怎麼樣？」

  「相當精妙的作品，女兒的角色如同卡在齒輪里的沙子，因為有她，大家的命運全都運轉不靈，反倒是因為她的慘死離去，好比是剔除了沙子，齒輪一下子運轉起來，大家的生活變得順暢多了。所以在警察調查時，每一個活著的人都選擇對真相視而不見，他們想要的是好的生活。而這個好，必須建立在一個人的離去，何其殘酷又何其順理成章的設定。」他噼里啪啦不停地說了一大堆。

  宋九九點點頭：「是的，我就是喜歡這個劇本來拍的。」

  ADC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你不是說你去看的是動畫片嗎。」

  「閉嘴。」上單說。

  打野笑得趴在了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蔣聞頌把一盤剛下好的蝦滑推到桌子中間，沒有參與這個話題，但他看了上單一眼，帶著一種很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