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菜上來了,鍋底又添了一次水。打野明顯比剛坐下的時候放鬆了很多,開始主動往鍋里下肉,一邊下一邊跟宋九九說話:「宋老師,您打遊戲嗎?哥說您打輔助位。」
「打,」宋九九說,「不過比較菜。他帶我。」
「哥平時有事你可以找我們一起打遊戲。」
「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這技術,麻煩一下蔣聞頌就夠了。」宋九九心知肚明。
蔣聞頌夾起一片肥牛,塞進嘴裡,嚼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點。包廂里的燈光把他耳朵尖的顏色掩蓋得很好,但坐在他旁邊的打野顯然注意到了什麼,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危險。
「哥……」打野剛開口。
「鍋底要加湯了。」蔣聞頌按了一下服務鈴。服務員推門進來加了湯,打野的話被堵了回去,但他的笑容沒有消失,只是從露齒笑變成了抿嘴笑。
蔣聞頌把涮好的寬粉夾到宋九九碗裡,順便把她碗裡已經涼掉的兩片藕夾走了。
這個動作被打野看在眼裡,他跟上單交換了一個眼神,上單回了一個「別大驚小怪」的眼神,ADC還在埋頭苦吃完全沒注意到任何異常。
後面的話題變得散亂起來,大家天南海北地聊天。
蔣聞頌全程話很少,但他一直在做的事情沒有停過,把她碗裡涼掉的食物夾走,換上剛涮好的。
把她的酸梅湯續滿,把紙巾轉到她手邊,把她不小心掉在桌上的毛肚夾起來扔掉然後給她重新涮一片。這些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他的三個隊友都來不及吐槽。
等了一會兒,打野轉頭對蔣聞頌說:「哥,周經理說下周春季賽的賽程要提前,周二那場調到了周一,讓我們做好加練準備。」
蔣聞頌點了點頭。
「還有,」打野猶豫了一下,看了宋九九一眼,似乎在考慮要不要在餐桌上說這件事,「教練說明天的復盤要加一個環節,針對上一把中野聯動的幾波失誤做專項分析。」
「哪幾波。」蔣聞頌問。
「第二局小龍團那波,還有第三局大龍逼團那波。」打野說,「教練說你那波的站位沒問題,是我的進場時機沒卡好。」
「第二局那波是我的問題,」蔣聞頌說,「我位置靠前了。第三局那波你的進場沒問題,是輔助的視野沒跟上。」
宋九九在旁邊聽著,沒有插話。
她低頭繼續吃她的藕片,但她注意到當蔣聞頌開始跟打野討論戰術的時候,他整個人進入了一種很微妙的狀態,話也變多了。
上單大概覺得餐桌上談工作不太好,主動把話題轉了回來:「拍電影的時候有沒有遇到過什麼特別有趣的事?」
「有一次在橫店拍外景,劇組租了一條老街,布景搭得很逼真,結果有個遊客以為是真的老建築,走進去轉了半個小時才發現裡面全是攝像機,出來的時候還跟工作人員說你們這個景點怎麼不賣門票。」
打野說:「這算什麼,我們基地有一次被外賣小哥當成網吧,小哥把外賣放下之後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問老周網管在哪他想開台機子。老周說這不是網吧這是電競俱樂部,小哥說哦那算了你們這配置太專業了我打不了。」
宋九九給面子的放聲大笑。
吃到快結束的時候,宋九九叫服務員過來買單。
打野還試圖搶,被蔣聞頌一個眼神制止了。
宋九九掃碼付了錢,抬頭看了他們三個一眼,說:「下次你們贏了比賽,我請客。」
打野說好,上單說謝謝嫂子,ADC跟著點頭。
然後宋九九又加了一句:「但如果你們輸了,他請客。」她指了指蔣聞頌。
「為什麼輸了是我請。」蔣聞頌說。
「因為輸了你就該請客安慰我,我花了三個小時看你們比賽,還輸了,精神損失費總得有吧。」她說這話的時候分外的理直氣壯,。
「哥你晚上回基地嗎。」打野問。
蔣聞頌說不回,明天早上直接去訓練室。打野哦了一聲,語氣意味深長,被上單在背後拍了一下後腦勺。
他們從包廂出來穿過大堂的時候,路過的那幾桌有人抬頭看了一眼,五個年輕人從包廂區走出來,其中三個穿著同樣的黑色隊服,另外兩個裹得嚴嚴實實,大概只是朋友聚餐。
沒人多看。
宋九九和蔣聞頌從另一個出口走出去。外面的廣場上人來人往,賣氣球的老人牽著一大串發光氣球站在路燈下,幾個小孩在追跑打鬧,一對情侶在自拍,手機的閃光燈亮了一下。
宋九九抬頭看了看天,北京的夜空跟往常一樣,看不到星星,只有城市的燈光把雲層染成橘粉色。
「你隊友還挺好玩的。」宋九九總結。
「都還是小孩子呢。」也就大5歲的老中單這麼說。
他們往停車場走,宋九九的車停在地下車庫。上車之後她發動了引擎,放著一首英文老歌。
蔣聞頌也有駕照,但是車技感人,所以不常開車。
她把車開出地庫,匯入夜晚的車流。
蔣聞頌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車窗外面北京的夜景從他眼前流過,霓虹燈和路燈的光交替落在他臉上。
而他注視著宋九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