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聞頌開直播的時候，宋九九正在他房間的床上趴著看劇本。
這事說來也簡單。她今天在北京有個雜誌拍攝，收工比預計早了三個小時，想著離他基地近，就直接過來了。
老周給她開的門，領她到蔣聞頌房間門口。
宋九九在他房間裡等了大概二十分鐘，期間翻了翻他桌上那疊筆記，看了兩頁就沒看了，全是戰術縮寫和數字，像是某種小眾語言的密碼本。
蔣聞頌推門進來，穿著隊服短袖，頭髮被耳機壓得有點塌，看到她坐在自己床上。
「你怎麼來了？」
「收工早。」宋九九把劇本翻了一頁，頭也沒抬。
「吃飯了嗎。」
「吃了。」
蔣聞頌嗯了一聲，坐到電腦前面，打開電腦，登錄遊戲，然後偏頭看了她一眼。她趴在他床上，兩條小腿翹起來交叉在一起，穿著一雙白色短襪，腳趾在襪子裡偶爾動一下。
劇本攤在枕頭上，她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拿著螢光筆在上面畫線。床單是深灰色的，她的頭髮散在上面，黑的灰的混在一起。
「我等下要直播。」他提醒。
「你播你的。」宋九九說，繼續畫她的線，「我又不出聲。」
蔣聞頌想了想，覺得確實沒什麼問題。她在他房間待過無數次了，從來不會打擾他訓練，看劇本的時候安靜得像一隻趴在窗台上曬太陽的貓。
他把直播設備調試好，開了攝像頭，畫面只框到他的上半身和身後的牆面，床在鏡頭的左邊，不在畫幅之內。
「晚上好。」他對著麥克風說。
彈幕開始滾動。
「來了來了」
「Jeon今天好準時」
「晚上好哥」
「今天打什麼 排位還是訓練賽復盤」
「哥你眼鏡換了？」
蔣聞頌推了一下鏡框：「沒換。同一副。」
蔣聞頌直接開了排位隊列。
宋九九在他身後兩米外的床上翻了一頁劇本。紙頁摩擦的聲音很小，他聽到了，但麥克風沒收進去。
他就一如既往地直播著，都要忘記房間裡還有人了。
突然他的餘光捕捉到一個物體正在從床的方向往門口的方向移動，像一隻在執行秘密任務的貓科動物。
宋九九的頭髮從床沿後面探出來，然後是肩膀，然後是她那件墨綠色的衛衣，然後是她手裡抓著的劇本和螢光筆。她在爬。
？
她大概是想出門或者想去拿桌上的水，又不想被他直播的鏡頭拍到，於是選擇了匍匐前進。
蔣聞頌的手指停在鍵盤上。他的英雄站在原地沒有動，對面的技能擦著他的模型飛過去，他躲都沒躲。
「哥你在幹嘛」
「怎麼不動了」
「掉線了？」
「沒掉線 他在看什麼東西」
床的位置在鏡頭左邊。
蔣聞頌的反應很快，他只是短暫地看了一眼那個方向，然後收回目光繼續操作。但為時已晚。
「剛才他絕對在看什麼」
「左邊」
「左邊不是牆嗎」
「md你們看沒看到畫面邊緣有個東西動了」
「什麼東西？？大白天的別嚇我啊」
「不知道 太快了 一晃就過去了」
「有人錄屏嗎」
有人錄了。彈幕暫時安靜了一會兒，所有人在等錄屏的人逐幀回放。
「我艹」
「那個是頭髮吧」
「是頭髮 人的頭髮 黑色的 長頭髮」
「而且是從左邊鏡頭邊緣 從下往上的方向 就是說那個人在爬」
「在爬？？？？」
「畫幅左邊邊緣 大概膝蓋高度的位置 」
「你們的眼睛是高速攝像機嗎」
「這是重點嗎 重點是那個頭是誰的」
「Dc4基地鬧鬼了？」
「還能是誰的」
「嫂子 」
「嫂子爬過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 她為什麼用爬的」
「為了不出鏡啊 不然呢」
「她從他床的方向往門的方向爬的 她剛才一直在他床上」
「在他床上。」
蔣聞頌的英雄在對線的時候，彈幕已經完全不在討論遊戲了。
「Jeon你回頭看看你女朋友」
「她在爬啊！！！」
「她已經爬過去了 你們沒看到門那邊剛才有個影子站起來了嗎」
「看到了 站起來之後門開了一條縫 然後人出去了 門又關上了」
「全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這什麼特種兵素養？！」
「不是 我忽然覺得有點感動是怎麼回事」
「這就是你競圈真嫂子的職業素養，比那些沒活硬蹭的競男網紅嫂強太多」
「禁止拉踩，引戰」
蔣聞頌打完第二局，切出去看彈幕的時候，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他的表情管理一如既往地穩健，只是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然後把眼鏡戴回去，說：「這局對面打野節奏不錯。」
彈幕瞬間從滿屏的「嫂子爬過去了」變成了滿屏的問號。
「不是 你就這麼岔開話題了？？」
「什麼叫大心臟 這就叫大心臟」
「心理素質天花板」
宋九九在他身後大概是聽到了他這句話，床上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第三局排位排到的時候，彈幕的話題擴散到了更廣的方向，有人提出了質疑。
「說實話 你們不覺得這個很像設計好的嗎」
「我也覺得 太巧合了 她正好在他直播的時候爬 正好被鏡頭掃到」
「女明星哪有這麼巧的事 就是想蹭熱度又不顯得太主動吧」
這個論調剛冒出來，彈幕里立刻有人反駁了。
「你說別的女明星設計我信 宋九九？她連綜藝都不愛上的人 會花心思設計一個爬行鏡頭？」
「熱知識：九出道十幾年 上過的綜藝兩隻手數得過來 而且都是為了電影宣發」
「她連自己電影的首映禮都不一定出席 你跟我說她來電競直播間蹭熱度？」
「她去年一年拍了一百天戲 剩下二六十五天有兩百天在失蹤 社交媒體都不更新 她的團隊想找她都找不到人」
「就這個曝光需求 你跟我說她需要蹭電競圈流量 我樂了」
「競圈的頂流放在娛樂圈也只是中等流量 她圖什麼 」
「還是被發現了？我們兩個真是又黑又紅的體質，這該死的流量還是不肯放過我們兩個。」做了無用功的宋九九在後面吐槽。
蔣聞頌的嘴角往上揚，幅度很小，但正在直播的高清鏡頭前一切無所遁形。
「他笑了」
「嫂子剛才跟他說了什麼」
「不知道 麥克風沒收到 」
「又幸福了蔣哥」
「又幸福了蔣哥」
「又幸福了蔣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