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的人數已經從剛才的幾百人漲到了幾千人。越來越多的人從論壇順著連結摸進來，彈幕的滾動速度明顯加快了。
蔣聞頌終於瞥了一眼彈幕助手。他把水杯放下，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角度：「今天人多。」
「他發現了哈哈哈哈哈哈」
「哥你現在才發現嗎，你的小號已經被全網通報了」
「從論壇扒皮帖來的舉手」
「這個直播間已經藏不住了」
蔣聞頌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切回去，在遊戲庫里翻了翻，問宋九九：「下一關還是換個遊戲。」
「換個吧。這個遊戲今天打太久了，我眼睛有點酸。」
「好。你想換什麼。」
「那個做飯的。」
「分手廚房？上次你說再也不玩了。」
「我說的是暫時不玩了。暫時。」
蔣聞頌把遊戲切到了《胡鬧廚房》的主界面。
「分手廚房來了」
「全宇宙最考驗情侶關係的遊戲」
「這倆人的感情能不能經受住切菜機密的考驗」
「我跟我對象玩分手廚房吵到差點真分手」
「我跟我室友玩都吵到搬出去」
遊戲加載完畢。屏幕上出現了兩個小廚師，一個戴著紅色帽子一個戴著藍色帽子。
宋九九選了紅的，蔣聞頌選了藍的。第一關是簡單的漢堡訂單，麵包、肉餅、生菜，按順序拼好送出去。
蔣聞頌負責切肉煎肉，宋九九負責洗生菜和拼裝。前兩單都順利完成了。第三單的訂單變成了雙層漢堡，需要兩片肉餅和兩片生菜，時間也縮短了。
「肉餅好了沒……」宋九九的聲音還沒落地，廚房裡的一口鍋著火了。她剛才把一塊生肉餅放在火上忘了翻面，肉餅燒成了黑炭，火焰從鍋底躥上來，警報器開始尖叫。
「滅火器。在左邊。」蔣聞頌說。
「我知道在左邊，你先把你的肉餅翻一下！」
蔣聞頌翻了自己的肉餅。宋九九的小紅帽抱著滅火器衝到著火的鍋前面，對著鍋噴了一通。火滅了，但訂單超時了，扣了一顆星。
「你沒幫我翻肉餅。」
「那是你的鍋。」
「你站得比我近。」
「我在煎自己的肉餅。」
「你可以同時煎兩塊。」
「我沒有同時操作兩路的能力。」
宋九九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你當然有。你就是沒幫我翻。」
彈幕又開始了。
「他在狡辯」
「Jeon在賽場上能瘋狂切屏，視奸隊友，煎兩塊肉餅他說做不到」
「男人為了不認錯什麼話都說得出來」
「嫂子說得對，他就是沒幫她翻」
「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蔣聞頌沒有再辯解。他默默地在下一單開始之前把宋九九那口鍋上的火先關了，然後把一塊已經煎好的肉餅放在她手邊的盤子裡。
第二關是壽司關。訂單量比漢堡關翻了一倍，傳送帶上各種食材來回滾動，兩個小廚師在廚房裡跑出了殘影。
蔣聞頌的藍帽小廚師站在煮飯區，一個人同時管兩口鍋的米飯和三個案板的切魚工作，操作節奏快但絲毫不亂。
宋九九的小紅帽負責卷壽司和送餐，她跑得沒有蔣聞頌快，但卷壽司的手法明顯比剛才切肉餅的時候熟練。
「左邊訂單要三文魚手卷。」
「在卷。」
「右邊要金槍魚軍艦。」
「你先切金槍魚。」
「切好了。在案板上。」
宋九九的小紅帽跑到案板前面把金槍魚片撈起來，跑回壽司台繼續卷。
兩個人的配合在經歷了漢堡關的著火事件之後進入了一種詭異的流暢狀態，蔣聞頌負責所有食材的預處理，宋九九負責最後的組裝和出餐，流水線跑得像模像樣。
彈幕開始從喜劇模式切換成認真觀察模式。
「這個配合其實挺好的」
「確實，分工合理，節奏也穩」
「不，這裡是兩個人都動手，但一個人管前道一個人管後道，剛好是職業選手的思路——把分工做到效率最大化」
「有沒有人注意到他管煮飯和切魚的同時還在觀察她的節奏」
「注意到了。他每次放食材的速度剛好能卡在她卷完上一個之後，不早不晚」
「這就是職業選手的基本功。」
壽司關三星通關。通關畫面彈出來的時候，宋九九的小紅帽在廚房裡跳了一段慶祝舞。
他們又打了兩個關卡，都有驚無險的通過了。
結束之後時間已經快到凌晨一點了。
蔣聞頌看了看電腦屏幕角落的時間，把遊戲退回到主界面，活動了一下手指。骨節發出輕微的響聲，他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然後靠在椅背上。
「今晚還打嗎。」他問宋九九。
「打最後一把。該休息了。」
蔣聞頌沒有反駁。他把手放回鍵盤上，說：「你想打就再打一把。」
「打完就睡。我明天早戲，六點起來化妝。」
結果他們開了一個新的雙人遊戲，一個比較輕鬆的種田遊戲。
畫面風格很可愛，兩個角色可以種地、養動物、布置農場。
宋九九選了一隻兔子，蔣聞頌選了一隻熊。兔子在地里種胡蘿蔔，熊去河邊打水澆地。兔子給雞餵食，熊去砍柴修柵欄。兔子的胡蘿蔔長出來了，熊把胡蘿蔔收進筐里放在兔子的房子門口。
彈幕安靜了很多。從剛才分手廚房的緊張節奏切換到種田遊戲，連彈幕的滾動速度都慢下來了。
蔣聞頌一直沒怎麼說話。他的熊在農場裡走來走去，修柵欄、砍柴、打水
。宋九九的兔子跟在他後面蹦蹦跳跳，偶爾停下來種一顆胡蘿蔔，然後繼續跟著跑。語音里很安靜，只有輕微的遊戲背景音樂和偶爾傳來的鍵盤聲。
彈幕開始聊別的了。
「這兩個人還挺萌的」
「戀情曝光的時候，以為你也不過如此，沒想到你倆是真愛啊，哥」
「峽谷の第一深情不必多說」
宋九九在語音里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她大概用手捂住了嘴，聲音悶悶的，但他還是聽到了。
「困了。」她說。
「這把打完就下。」蔣聞頌說。
「好。」
熊把最後一根柵欄修好，兔子在房子門口種了一排向日葵。夕陽在遊戲畫面里落下去，整個農場被染成金色。蔣聞頌按了存檔鍵，然後把鍵盤推進桌子裡。
「下了。」他說。
「晚安。」宋九九說。
「嗯。」
他關掉了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