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更別提粉絲眾多的蔣聞頌了，所以他的小號被粉絲扒出來了。
那個號的名字是一串沒有規律的字母數字組合，頭像是一隻花色很雜的土貓，也是宋九九的小貓豆豆。
一個粉絲在宋九九的遊戲好友列表里翻到了一個頭像同樣是那隻土貓的帳號，點進去發現遊戲庫里有大量雙人合作遊戲，成就解鎖時間全部集中在晚上十一點到凌晨兩點之間。
蔣聞頌對這一切毫無察覺。他從來不看自己的話題，也不看論壇。
兩個人活在自己的時間表里，一個打訓練賽一個拍戲，偶爾在聯機打兩把合作遊戲，誰也不覺得這種生活有什麼特別的。
但粉絲們不是這麼想的。遊戲帳號被扒之後，吃瓜群眾的熱情被點燃了。他們開始順著這隻貓的線索到處找。
蔣聞頌確實在另一個視頻平台開過一個小號，最開始是打賭輸了鬧著玩兒，看白板號開直播看有沒有人能發現他們，結果一直沒被扒出來。
後面就延續下來了，用來記錄他們兩個的遊戲日常。
直播間標題叫「雙人遊戲」。關注數只有幾百個，彈幕稀稀拉拉的，他還故意壓低了聲音說話。
那天晚上蔣聞頌照例在大號上播完了合同要求的時長，跟彈幕說了句「今天就到這」，然後下播。
他切換了帳號，打開那個小眾平台的直播軟體，點進那個雙人合作遊戲的新關卡，在語音里說了一句：「我好了。」
「等下，我在調耳機。」宋九九的聲音從語音頻道里傳出來，帶著一點電流雜音。
她是用手機連的語音，因為她的電腦在書房，而她現在趴在臥室床上，豆豆壓在她腿上不肯挪窩，「好了。今晚打哪關。」
「上次那關過了。今天新的一關。」
「行。」
蔣聞頌開了直播。畫面只框到他的上半身和身後的白牆。他穿的還是那件深灰色T恤，領口有點變形，頭髮被耳機壓出一個弧度，眼鏡片反射著顯示器的藍光。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從一開始的幾十個慢慢漲到了幾百個。
今晚不一樣。論壇上的帖子已經發酵了，越來越多的粉絲順著連結摸進了這個「雙人遊戲」的直播間。
彈幕開始滾動了。
「找到了，是這裡吧」
「臥槽真的是他，這件T恤我今天在大號直播里看過」
「從論壇來的，這個直播間也太隱蔽了吧」
「不是，他已經播了半年了沒人發現？」
「關注了，以後這就是我的固定睡眠節目」
蔣聞頌沒有看彈幕。他正在認真地操縱著自己的角色。
一個戴著帽子的探險家跳過一道峽谷。峽谷下面是岩漿，掉下去就得重新來。
宋九九的角色是一個拿著雨傘的小女孩，她的跳躍時機差了大概零點幾秒，直接從峽谷邊緣滑了下去，角色掉進岩漿里發出一聲慘叫。
「我沒按到。」宋九九說。
「你按早了。」蔣聞頌說。
「我知道我按早了。我手指比你的短。」
「跟手指沒關係，是時機的問題。」蔣聞頌說，然後他按了復活鍵，把她的角色從存檔點重新拉出來，「再來一次。我說跳你再跳。」
「你上次說跳的時候我也跳了，還是掉了。」
「上次是你自己提前跳的。」
「我沒有，是你喊慢了。」
蔣聞頌沉默了一瞬。彈幕笑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頂級拉扯」
「Jeon在賽場上拉扯對面中單，在家拉扯女朋友跳峽谷」
「嫂子說手指比你短，你這時候應該回答什麼你心裡沒數嗎」
宋九九的小女孩跟在探險家後面，蹦蹦跳跳的。這一次兩個人都跳過去了。
蔣聞頌又不說話了。他的手在鍵盤上穩穩地操作著，表情被顯示器的光照得一片平靜，但是他的嘴角弧度往上跑，彈幕精準地捕捉到了這一點。
「笑了」
「嘴角管理失敗」
「這個表情管理建議回基地重修」
「又幸福了蔣哥」
「不是，他打比賽的時候表情控制得跟AI一樣，怎麼跟女朋友打遊戲就笑成這樣」
「因為比賽是工作，這個是生活」
語音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宋九九那邊大概是豆豆在鬧，她壓低聲音說了句「別抓那個」，然後對蔣聞頌說：「等等，豆豆把我充電線咬了。」
「咬斷了嗎。」
「沒有，咬歪了。還能充。」又是一陣窸窣聲，然後她的聲音回來了，「好了。繼續。」
彈幕開始討論豆豆。
「豆豆是那隻貓嗎」
「對，宋九九頭像也是它」
「貓：爸爸媽媽我出生了，怎麼我媽是頂級演員，爸爸是電競冠軍啊」
「可惡，豆豆搶了我的人生」
遊戲繼續推進。第二個關卡需要兩個人同時站在兩個不同的開關上才能打開一扇石門。探險家站在左邊的開關上，小女孩站在右邊。門開了。
但門後面是一群突然衝出來的怪物，探險家拔出劍擋在前面，小女孩躲在後面用雨傘發射魔法彈。蔣聞頌的清理效率極高，每一刀都砍在怪物的攻擊前搖。
宋九九的魔法彈有的打中了有的打飛了，但她躲在探險家身後的位置非常穩，從來沒有被怪物碰到。
「嫂子在後面放魔法的位置其實挺好的」
「確實，雖然準頭一般但是站位很安全，一看就是被練出來的」
第三個關卡是解謎。兩個角色進入了一個布滿機關的房間，需要按照特定的順序推動雕像才能打開出口。
宋九九站在房間中央，沉默地轉了一圈視角，大概花了二十秒把整個房間的機關布局看了一遍，然後開始指揮。
「左邊第一個，推到底。右邊第三個，推到一半。牆上的壁畫提示了。四個圖案對應四個方向，按順序推。」
蔣聞頌老老實實地聽從指揮，也沒問什麼線索，拋下了自己的腦子。
解謎關過了之後進入了一段劇情動畫。兩個角色站在一座橋上，橋下面是雲海，遠處的天空是一片紫色和橙色交織的晚霞。
探險家和小女孩並肩坐著，沒有台詞，但畫面本身已經夠用了。蔣聞頌的手從鍵盤上拿下來放在桌上，宋九九那邊也安靜下來。
「這個畫面挺好看的。」她說。
「嗯。」
「我們第一次打雙人遊戲的時候，那個遊戲結尾也是彩虹橋。」
過了橋之後是Boss關。一個巨大的石頭守衛從山體裡甦醒，揮舞著雙臂砸向地面。
蔣聞頌的探險家開始走位，每一步都踩在Boss攻擊範圍之外，同時劍不斷砍在Boss的弱點上。
宋九九的小女孩在遠處用魔法彈輸出。Boss血量降到一半的時候進入第二階段，開始召喚小怪。
「這些小怪我拉走，」蔣聞頌說，「你只管打Boss。」
「好。」
探險家在場地邊緣帶著一群小怪轉圈，走位精確到幾乎貼著怪物的攻擊範圍擦過去。小女孩站在場地中央對著Boss的腦袋瘋狂輸出。
「這個拉怪走位，建議入選Dc4青訓教材」
Boss血量降到百分之十的時候，蔣聞頌的探險家被一個小怪蹭到了一下，掉了一小截血。他沒什麼反應，繼續走位。
但宋九九那邊明顯加快了輸出頻率，魔法彈的準頭也忽然提高了。
Boss倒了。兩個角色站在一堆碎石中間，探險家收起劍，小女孩把雨傘轉了一圈扛在肩膀上。通關畫面彈出來的時候，彈幕刷了滿屏的「恭喜通關」。
打完Boss之後他們沒有馬上開下一關。蔣聞頌返回遊戲主界面，看了看時間，然後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宋九九那邊傳來輕微的聲響，大概是她在換姿勢，豆豆大概終於從她腿上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