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長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
蕭明遠坐在工位上，面前兩台顯示器並排亮著。
左屏是永康縣「7·15」搶劫案的卷宗掃描件，右屏是全省指紋資料庫的比對界面。
「小蕭，還在看呢？」
法醫室主任老陳從他身後經過，手裡拎著解剖用的電鋸箱，手套還沒來得及摘。
今天早上剛出了一趟現場，老城區一個獨居老太太死在家裡，初步判斷是心源性猝死，但家屬堅持說「肯定是被害的」，要求復檢。老陳帶著蕭明遠跑了一上午，剛把遺體拉回解剖室。
「省廳專項行動的積案清單里永康縣報了三起，我有空就看看。」蕭明遠說。
老陳「嗯」了一聲，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7·15』搶劫？這案子我知道，三年前永康縣局送過檢材過來，指紋庫里跑了幾輪沒匹配上。現場讓雨沖了個乾淨，就剩一枚半拉拇指印，還是個弓型紋。那玩意兒難比。」
「嗯。」
老陳拍了拍他肩膀。「行，你有興趣就看看，不懂的問我。我先去把老太太的心血送檢，午飯前回來。」
蕭明遠把「7·15」案的卷宗翻到指紋附件頁。那枚殘缺拇指紋的掃描件被放大列印在A4紙上，旁邊附著三年前的比對記錄：人工比對了十七個可疑人員的十指指紋檔案，無認定；資料庫比對三輪，無匹配。
檔案後面附著一行備註：弓型紋，殘缺嚴重，特徵點不足。建議存檔。
蕭明遠盯著那枚指紋看，腦子裡那行半透明的文字已經懸浮了一整個上午，從他坐到工位上開始就沒消失過。
「重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 弓型紋鑑定（LV3）：可對殘缺弓型紋進行高精度特徵提取與比對，省級專家級水平。來源：系統初始激活獎勵·刑偵基礎禮包。」
系統是半個月前突然憑空出現的。那天他跟著老陳出現場，一個跳樓自殺的中年男人，脊椎斷成了三截。
他蹲在旁邊記錄體表傷痕的時候忽然覺得腦子裡像被人擰了一下開關，接著那些半透明的懸浮文字就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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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醫系統綁定中……綁定完成。宿主：蕭明遠。當前等級：LV2。可用技能：無。系統任務已開啟。」
當時任務欄里只有一條：「初識現場：獨立完成一起非正常死亡案件的初步勘查報告，要求：損傷描述準確率≥90％。獎勵：刑偵基礎禮包×1。」
他完成了那份報告。當天晚上系統提示任務完成，禮包打開，蹦出來重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弓型紋鑑定LV3）和影像增強技術LV1
蕭明遠盯著那行弓型紋鑑定的說明看了很久。LV3，標註是「省級專家級」。
這對他來說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蕭明遠伸手把滑鼠移到右屏的指紋比對系統上，調出了那十七個可疑人員的十指指紋電子檔案。
這是三年前永康縣局上傳的原始數據，存留在省級資料庫里，標籤是「已排除」。
他把第一份檔案打開，全屏，十枚指紋按順序排列在界面上。
腦子裡那個弓型紋鑑定的技能模塊無聲無息地啟動了。那些指紋圖像的脊線細節在他視野里自動高亮，流向、分叉、中斷、橋接都一目了然。
用不同顏色標註：紅色是核心特徵點，藍色是次級，綠色是可疑。
他不需要放大，不需要描線，不需要逐條比對。
第一份：右拇指弓型紋，拱點正中。非匹配。
第二份：左拇指斗型紋，非弓型。排除。
第三份：無弓型紋。排除。
滑鼠點開一份，掃一眼，關掉。再點開一份，掃一眼，關掉。
到第十一份的時候，蕭明遠的手指停了。
姓名：趙立軍。性別：男。年齡：四十一歲。職業：永康縣紅旗林場伐木工。前科：十二年前因盜竊罪被判有期徒刑三年，服刑期間採錄十指指紋入庫。
左拇指：弓型紋。中心拱點偏左約兩毫米。第三條脊線有一個分叉點，分叉後短支線兩毫米終止。第五條與第六條之間有橋接紋，長度不足一毫米。
他把卷宗里那枚殘缺拇指紋的掃描件拖到右屏，和趙立軍的左拇指紋並排顯示。兩枚指紋的保留區域不完全重疊，但共存的部分的三個特徵點全部對應。
拱點偏移方向一致。分叉點位置吻合。橋接紋長短吻合。
蕭明遠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永康縣局刑警大隊的電話。聽筒里響了兩聲，接通了。
「喂，永康刑警大隊。」
「你好，我長明市局法醫室的蕭明遠，麻煩找一下侯隊。」
「侯隊在開會，您稍等，我幫您轉——」
「不用轉，我直接說也行。」蕭明遠把話筒換到左手，右手還在滑鼠上，「永康縣『7·15』搶劫積案，那枚殘缺拇指紋，我剛比中了。嫌疑人叫趙立軍，紅旗林場伐木工，有盜竊前科。」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您確定？」
「三個特徵點全對上，排除了其他十六個。」蕭明遠說，「麻煩你跟侯隊說一下，方便的話調一下趙立軍近況，看看人還在不在本地。」
「好，好，我馬上告訴侯隊，您留個電話——」
蕭明遠報了自己手機號。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上兩枚指紋的並排圖，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點。
一樁塵封積案的破獲，系統幫他壓縮到了四十分鐘。
期間老陳回來了一趟，看見他盯著屏幕發呆，問了一句「比出來了？」
「嗯，比中一個，等永康那邊確認。」
「弓型紋你都能比出來？不錯啊，小蕭。長江後浪推前浪啊。早知道把你分去痕檢了，不過你這個聰明勁，在我們這也能很好發展的。」
蕭明遠只能說：「運氣好，特徵點對上了」。
二十分鐘後蕭明遠的手機響了。侯樂家。
「小蕭？我是永康侯樂家。」侯樂家的聲音沙啞，帶著煙嗓，背景里有走動的聲音。
「侯隊。」
「我聽小李說了，你比中了趙立軍？三年前那枚拇指紋？」
「三個特徵點匹配，左拇指弓型紋，拱點偏左。趙立軍有盜竊前科，指紋在庫里，在你們的嫌疑人里。」
侯樂家那邊沉默了一下。背景里的走路聲停了。「你等等，你把比對的截屏發給我，我讓人再覆核一遍。」
「已經發了。」
侯樂家大概是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行。我看著像。趙立軍這個人我知道，紅旗林場職工，三年前案發的時候就在林場住著。小李去查了他現在在不在……」
「行，你去忙吧，侯隊。」
侯樂家「嗯」了一聲掛斷了。
蕭明遠把手機放回桌面，屏幕還亮著，兩枚指紋並排貼在一起。
他盯著那枚殘缺的弓型紋看了幾秒，腦子裡忽然閃過卷宗最後那頁的內容：受害人周長根的醫療記錄附頁，診斷欄寫著「重型顱腦損傷、左側額葉腦挫裂傷、右前臂肌腱斷裂、左側肋間動脈破裂，失血性休克」。
就為了一條金鍊子，兩千四百塊現金。
蕭明遠伸手關掉了對比圖，切回指紋資料庫界面，把剩餘的六份檔案快速過了一遍，再次確認一遍。
……
下午的時候，侯樂家又打過來了。
「抓到了。」
侯樂家嗓門大了一圈，背景里有汽車的引擎聲。「小李帶人去了林場宿舍，趙立軍正好在食堂吃飯，按住了。」
「審了？」
「還沒正式審，車上聊了幾句。認了。說當時林場欠了他半年工資，手頭緊，路過雜貨鋪看見就受害人一個人看店，起了念頭。跟受害人撕打的時候，受害人看清了他的臉，他怕了，多砍了兩刀。」
「金鍊子呢？」
「他說第二天就賣給了縣城一個收舊金器的，我們查了交易流水，買家有登記。那條鏈子是受害人長年戴在脖子上的，受害人老婆指認過特徵。追回來有戲。」侯樂家頓了一下，「刀扔林場後山溝里了，我帶人去找。證據鏈能閉環。」
蕭明遠握著手機，聽見侯樂家那邊有風灌進話筒的呼呼聲，大概是車窗搖下來了。
「你那個指紋比對結論，我讓技術室覆核過了，確認無誤。他們會出正式比對報告，署你名。」
「好。」
「那我掛了啊。」侯樂家說，「你來了永康我請你吃飯。」
老陳正好從門口走進來，手裡拎著食堂打包的飯盒。「忙完了？給你帶了份紅燒肉。」
「謝謝陳主任。」蕭明遠接過飯盒，掰開一次性筷子。
老陳在他旁邊的工位坐下，拆自己的飯盒。「聽說你把永康那個搶劫積案破了？」
「侯隊剛打的電話，人抓到了。」
老陳滿意地點點頭：「那你這也算功勞一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