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技的發展路線比魔藥和法術都要晚一些,但一旦起步就進展得極快。
最初的戰技是從對巨獸的觀察中得來的,有人注意到巨獸在發力時會先把全身的肌肉按照一種特定的次序從腳掌到腰背逐級繃緊、然後再釋放出去,這種層層傳遞的發力方式能讓輸出的力道在末端處被放大數倍。
那人試著在自己的身體上模仿那種次序,練了小半年之後果然能把一隻盛滿水的鐵桶從地面踢飛到了兩丈高。
這種發力技巧被固定下來之後成了第一套成體系的戰技底本,後來有人在此基礎上加入了呼吸節奏的控制和關節角度的精確調整,發展出了多種適用於不同戰鬥場景的招式分支,有的側重爆發性的突進,有的側重持續性的纏鬥,有的側重在高速移動中保持身體平衡和轉向靈活。
戰技的修煉不需要消耗藥材和外部能量源,只需要足夠的時間和足夠的自律,因此成了青銅人類中間普及度最廣的自我強化方式,從帝都到最邊遠的村落都有教授戰技的師父在開班授課。
這三條路徑在最初的時候是彼此獨立的,魔藥煉製房不管法術的事,法術學堂不教戰技,戰技師父不懂怎麼配藥。
但到了青銅時代的中後期,這三種技術體系開始互相滲透和融合了。
有人在練習戰技之前先服用一小劑量加速血液循環的魔藥,能讓戰技中的發力次序在單位時間內完成得更流暢。
有人在施法時佩戴鑲嵌了鱗甲粉末的飾品,那些粉末能微弱地強化法術效果的指向性。
有人把煉製魔藥時用過的蒸餾殘渣重新處理之後摻進養護身體的外用藥膏里,讓戰技訓練後的肌肉恢復期縮短了將近一半。
這些融合催生了一種新的事物,被稱為途徑。途徑是一條完整的進階路線,從入門到精通按照固定的順序服用特定的魔藥,學習特定的法術儀式和修煉特定的戰技動作,每完成一個階段之後人體的各項能力指標就會有一次躍升,躍升之後進入下一個階段繼續服用新配方的藥,學習更高階的法術和更複雜的戰技。
不同的途徑根據側重點不同分成了很多種類,有人選擇了強化肢體力量和抗擊打能力的鐵軀途徑,有人選擇了提升感知範圍和反應速度的銳感途徑,有人選擇了偏向法術一端的共鳴途徑,還有人在嘗試打破這三者邊界自創一條折中的均衡路線。
每一條途徑上的修習者都需要在相應等級的工坊或者學院中註冊備案,途徑之間有不同的晉升考核標準,通過考核的人能獲得對應的資格銘牌,憑銘牌可以從事更高層級的職業和獲得更好的社會待遇。
科技的發展在這段時間裡沒有停止過。青銅人類雖然壽命短,體力弱,但他們的腦子轉得比黃金時代的人更快,因為每一代都有更強的問題解決動機,壽命越短就越不能在無效的事情上浪費時間。
他們在煉鐵的過程中無意中發現了在礦石中加入少量某種灰白色粉末能大大提高鋼鐵的硬度和韌性,這個配方後來被廣泛用於兵器鍛制和工具鑄造,打出來的刀劍能削斷前代最好的鐵器。
在水渠工程中他們發明了利用水流落差驅動的一系列機械裝置,從穀物去殼機到碎石碾壓機到鼓風機的皮帶傳動系統,一套水車能同時帶動好幾個不同的工序連續運轉。
在紙張和印刷的改良上他們做出了更驚人的突破,發明了可替換的活字排版和滾筒式壓印機,書籍的印製速度提高了數十倍,知識傳播的成本大幅下降了,連偏遠村莊的小學童都有機會摸到印在紙上的基礎讀本。
帝京的那些大工坊里,工匠們正在把蒸汽動力和法術聯動裝置結合到一起,試圖製造出一種不需要人力也不依賴自然風力的自動運輸工具。
試製的原型機已經跑過兩次路了,第一次跑了三里地就散了架,第二次跑到了五里地才停下,第三次的測試還在籌備中。
街頭的酒館裡經常有人討論那些原型機的改良方向,懂技術的人拍桌子爭論說活塞的密封圈應該用浸了法術油的軟木塞包銅皮,不懂技術的聽眾也端著酒杯湊熱鬧,誰嗓門大就跟著誰鼓兩下掌。
在這樣的時代里,勢力格局變得比任何前代都更加複雜和細碎。
因蒂亞王朝的框架雖然還在但已經形同虛設,真正的權力分布在三個層面:最上層是那些掌握著高階途徑傳承的大門派和大學院,它們擁有獨立的訓練場地,資源儲備和調配能力,連地方城主在遇到涉及途徑事務的時候都要派人上門求援。
中間層是各地新興的商業行會和工匠同盟,他們把持著魔藥原料的流通和科技專利的轉讓,誰能在他們的交易網絡中占據有利位置誰就有財力供養自己的武裝護衛和途徑修習者。
最下層是遍布城鄉的小型工坊和師徒制傳承體系,他們依附於上兩層生存但同時也保留了大量的民間智慧和靈活變通的實操經驗,高階途徑的突破往往需要仰仗這些工坊在基層積累的實踐數據。
這三層勢力之間各自有自己的邏輯和紐帶,並不形成統一的指揮鏈條,但當一件技術或者一套新的法術配方從下層的工坊中被發明出來的時候,上層的門派會派人來收購和規範化,中層的行會會把它包裝成商品投入市場換取利潤,而下層的發明者通過這種流通獲得回報之後又有資本繼續下一輪研發。
這個循環運行得越久就越不需要外部指令的干涉,形成了一種自然的秩序,一種沒有統一指揮但仍然能夠高效產出的混沌運轉模式。
整個青銅時代就在這種各干各的但又彼此捆綁的節奏中一路往前走著,人們每幾年就能看到一批新東西冒出來,新的途徑分支,新的法術變體,新的機械結構,新的原料提取法。
萊茵記錄下了那些魔藥配方從民間偏方到標準化的演變過程,記錄了法術學派之間因為施術理念不同而爆發過的大辯論,記錄了戰技傳承中因為發力要領的細節分歧而分裂出來的不同宗派。
她對雅赫維說:「這些人真能折騰。」
雅赫維坐在樹底下,手裡捻著一根從腳邊抽起來的野草莖,草莖在他指尖轉著圈。
祂說:「他們壽命短了,但做事的效率提高了。以前的黃金人類活三百年,有三分之二的時間在發呆和睡覺。青銅人類活一百年,每一天都在動腦子和動手。」
「尤彌爾的新物種怎麼樣了?」萊茵又問。
「她還在思索。」
雖然說祂給了尤彌爾創造生命的任務,但是尤彌爾這些年的製造出來的生命沒有一個能比得上雅赫維的人類。
所以她痛定思痛,決定製造比人類更高貴,更高尚,更強大的物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