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張了張嘴，還想再透露些自己所算到的內容，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管。
沒等凌瑤反應過來，蘇黎身子一歪，一口鮮血直接噴在了地板上。
凌瑤瞳孔驟縮，一把扣住蘇黎的手腕，感受著蘇黎身體的狀況，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體內的靈氣紊亂，橫衝直撞，五臟六腑都在哀鳴。
凌瑤從儲物空間中摸出一枚散發著清香的丹藥，捏開蘇黎的下巴就塞了進去。
掌心貼上她的後心，精純靈力灌輸進去，強行鎮壓那些暴動的靈氣。
丹藥入口即化，那種五臟俱焚的痛楚稍稍退去了一些。
蘇黎靠在凌瑤懷裡，大口喘著氣，冷汗順著額角滑落，那張平日裡紅潤的小臉此刻白得像紙。
凌瑤看著她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滿是心疼。
很嚴重的內傷，好在她趕回來的及時，沒有讓蘇黎體內傷勢繼續惡化。
凌瑤腦中這時才想起蘇黎剛剛說的話。
蘇黎說她算到了自己此番要前往妖界，並告訴自己妖界不能去。
再結合蘇黎現在重傷狀態，凌瑤立刻便反應過來。
蘇黎是強行窺探天機後遭到了反噬。
「你是不是瘋了？」
凌瑤咬牙，手上輸送靈力的動作卻極其輕柔，生怕弄疼了懷裡的人。
「突破築基時敢吞冰蓮子，現在又敢拿命去算卦？蘇黎，你是真不拿自己性命當回事。」
蘇黎沒力氣反駁，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
她死死拽住凌瑤的袖口。
「阿瑤。」
蘇黎盯著她的眼睛，聲音虛得厲害，語氣卻前所未有的強硬：
「你騙我的事，我可以不計較。但你必須答應我，妖界……絕對不能去。」
凌瑤的手指僵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避開了蘇黎的視線。
蘇黎既然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測算，那絕對是算到了什麼東西。
從小姑娘展現出的神態來看，凌瑤也能猜到算出來的肯定不是什麼好兆頭。
或許是大凶，或許是死局。
可那又怎樣？
凌瑤視線掃過蒼白的臉頰蘇黎。
這半年來，每日的龍血淬體看似有效，實則只是治標不治本。
龍血對於蘇黎只能強化皮肉筋骨，卻改不了蘇黎那特殊的體質本源。
如果不徹底解決，蘇黎的修行路，到元嬰就是盡頭。
元嬰修士壽元千載，聽著挺長。
可對於擁有漫長生命的真龍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她不想千年之後，只能對著一座孤墳獨活。
那張紙上記載的明白：自斬一刀，尋天地間至陽至剛之物修補，陰陽調和。
這段時間她頻繁前往萬劍峰，通過寧瓊與麒麟族取得了聯繫。
凌瑤專門詢問了此事。
麒麟族那邊也回了信。
妖界有金烏一族，其心乃世間至陽。
只要拿到金烏心，蘇黎的體質隱患就能徹底根除。
為了這個，別說是龍潭虎穴，就是刀山火海，她凌瑤也得去闖一闖。
見凌瑤沉默不語，蘇黎更急了。
「阿瑤，你聽我說……」
蘇黎撐起半個身子，想要把自己算到的結果描述出來，「妖王，還有妖王印，都是……」
腦海中突然響起一聲轟鳴，像是有人拿著大錘狠狠砸在天靈蓋上。
蘇黎身子猛地一顫，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堵了回去，隨之而來的是更劇烈的反噬。
七竅滲出鮮血，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她整個人都在抽搐。
天機不可泄漏。
連「妖王」兩個字都成了禁忌，只要她動了泄露具體細節的念頭，那股力量就會毫不留情地絞殺她的生機。
蘇黎眼角留下兩行血淚，死死抓住凌瑤的衣領，衝著她搖頭，眼神里滿是祈求。
別去。
真的會死的。
凌瑤看不下去了。
她猛地收緊手臂，將蘇黎死死按進懷裡，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勺，不讓她再發出半點聲音。
「別說了。」
凌瑤聲音有些發啞，下巴抵在蘇黎的發頂，「小黎，別說了。」
懷裡的人還在發抖，凌瑤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對不起。」
「妖界我必須去，明天一早就走。」
蘇黎在她懷裡掙扎了一下。
「為什麼？」
「為什麼你不願相信我這一次？為什麼你就一定要去？」
以凌瑤的聰明才智，蘇黎不信她聽不出自己的潛台詞。
明明都知道前面是死路了，為什麼還要往裡跳？
「小黎，師姐信你。」
凌瑤喉頭滾動了一下，「但這一次，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身上傳來的疼痛讓蘇黎的大腦無比清醒。
不得不去的理由？
如果是為了復仇，為了妖王之位，凌瑤絕不是那種明知必死還要硬上的莽夫性格。
除非……
有一個更加重要的理由。
蘇黎腦中閃過這半年來凌瑤對自己近乎偏執的投餵龍血，閃過凌瑤偶爾看著自己發呆時的神情。
一個荒謬卻又合理的念頭浮上心頭。
蘇黎原本因為疼痛而緊繃的身體慢慢軟了下來。
她鬆開拽著凌瑤衣領的手，改為輕輕覆在凌瑤的手背上。
「那個理由，是為了我吧。」
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
凌瑤身子一僵，下意識看向蘇黎。
四目相對。
那雙淡金色的瞳孔里，極快地閃過一絲錯愕。
蘇黎捕捉到了這一閃即逝的錯愕。
蘇黎的嘴角勾了勾，只是這抹笑容在此時的蘇黎臉上顯得無比淒涼。
「師姐，你知道我最討厭的是什麼人，可你又瞞了我……」
蘇黎覺得自己現在應該是生氣的。
但似乎是因為這反噬帶來的痛苦過於強烈，蘇黎體內《玄陰訣》自主運轉起來，越來越快，很快便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速度。
絲絲縷縷的寒氣在體內蔓延，緩解體內疼痛的同時，讓她的情感在此刻變得遲鈍。
面對凌瑤的欺騙和隱瞞，蘇黎心中竟然毫無波動。
只是有些細微的苦澀。
蘇黎並未追問凌瑤隱瞞了什麼，只是垂下眼，聲音細若蚊蠅：
「師姐，你走吧。記住我說的話……我不想你出事。」
說完，蘇黎沒等凌瑤回應，兩眼一黑，昏倒在了凌瑤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