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欲望和理智在腦中來回拉扯。
靜姝想轉身離開,可現在卻站在曦月床邊,腳下像是生了根般一動不動。
唇瓣上殘留著溫熱的觸感,軟軟的,還帶著令她陶醉的體香。
不夠。
根本不夠。
那點溫存根本沒有緩解她心底的渴望。
反而像是往乾草堆里扔了個火星子,瞬間點燃了心中壓抑許久的欲望。
靜姝目不轉睛地盯著床上那張臉。
今日大殿之上,紫凝霜一身大紅嫁衣,夏午安滿眼都是她。
兩人在紅燭下對拜,在眾人的起鬨聲中喝交杯酒。
那種畫面,很美好,也很刺眼。
憑什麼?
憑什麼不能是自己和師尊?
這念頭冒出來,靜姝自己並沒有感覺有什麼不對。
平日裡那個冷靜理智的雲柯山四師姐,此刻心底正在被那些偏執的念頭一點點占滿。
若是……若是這紅燭,是為她和師尊點的呢?
靜姝呼吸更亂了。
她往前邁了一步,重新站在曦月近前。
平時靜姝會克制自己的情感,會和曦月保持一個安全距離。
可今晚不一樣,今晚大家都醉了,師尊也醉了。
師尊此刻就躺在那,毫無防備,任她採擷。
靜姝喉嚨發乾,視線順著曦月散亂的銀髮游移。
師尊現在的修為還沒恢復……
這個念頭再次從靜姝腦中跳出來。
以前師尊是天上的月亮,高不可攀,誰都要仰望。
可現在,這輪月亮就在她手邊,甚至……比她還要弱。
只要她想。
現在沒人能攔得住她。
靜姝的手指顫了一下,緩緩伸了出去。
指尖有些發抖,緩緩朝著曦月的臉頰撫摸而去。
靜姝瞳孔微微震顫著,眼中的欲望幾乎要滿溢出來。
想要把這人藏起來,藏在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跟她長長久久的待在一起。
想要脫掉這身月白衣裳,再給她換上大紅喜服。
想要……
「唔……」
床上的人忽然動了。
靜姝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曦月翻了個身。
她原本是平躺著,這會兒整個人蜷向里側,幾縷銀髮順著枕頭滑落,只留給靜姝一個清瘦的背影。
呼吸聲依舊綿長,平穩。
靜姝維持著伸手姿勢,冷汗順著脊背唰地淌下來,瞬間讓她從那種偏執的狀態中清醒起來。
她在幹什麼?
這是師尊!
是把她從死人堆里扒出來,教她修煉,給她立身之本的師尊!
那股欲望被靜姝重新壓在心底,剩下的只有滿心愧疚和那揮之不去的背德感。
靜姝收回手,攥緊成拳,指甲嵌進肉里。
靜姝後退兩步,隨後轉身地出了房門。
木門被帶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腳步有些凌亂,漸行漸遠,直到徹底消失在夜色里。
屋內重歸死寂。
良久。
面朝里側躺著的曦月,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眸子清明透亮,哪有半點醉意。
她沒動,只是靜靜地看著牆壁上的紋路,眼底的情緒複雜難辨。
過了好一會兒,曦月才慢慢抬起手,指腹輕輕摩挲過自己的下唇。
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蘭花香。
曦月目光幽幽,其中大多是不知所措的茫然。
最後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消散在空蕩蕩的大殿裡。
……
紫凝霜大婚後,雲柯山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三師兄楚鈺似乎並不著急回去,每天除了在山內閒逛外,大部分時間會在山頂和沈玄切磋棋藝。
紫凝霜和夏午安一對新婚妻妻,這段時間日日黏在一起到處遊山玩水,回雲柯山的次數都明顯變少了。
至於曦月和靜姝,自打那天晚上過後,曦月閉關的時間明顯變多了。
即便偶爾出關,也是行色匆匆,明明就在一個山頭,師徒倆硬是能幾天碰不上一面。
連平日裡靜姝泡好的茶,放涼了都沒人動一口。
靜姝又不傻,自然知道師尊在躲她。
那晚的衝動,終究被師尊察覺了。
她懊惱,卻又無可奈何,滿腔的情緒憋在心裡發酵,堵得慌。
連續失眠好幾晚後,心中情緒無處發泄,只得將其寫進自己的話本里。
「靜師姐?」
於少雯推門進來的時候,靜姝正埋頭疾書。
「你最近有時間嗎?上次那一批符籙要賣完了。」
說著,於少雯湊過來,一臉好奇。
「靜師姐,你這是在寫什麼?」
靜姝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並沒有立刻回答於少雯。
她寫的這些冊子,都是以她和曦月為故事原型的話本。
若是以前,她肯定把冊子收起來,若無其事地岔開話題。
但這段時間她的心情十分糟糕,很想找人傾訴一番。
「平日裡想的一些……故事。」
靜姝放下筆,把手中冊子推過去,「要看嗎?」
靜姝覺得自己無法將那些感情宣之於口,但話本中都是自己對師尊的情感,給於少雯看看也算是一種傾訴了。
於少雯眼睛一亮,連連點頭,靜姝手中接過冊子。
「靜師姐寫的故事,那肯定是高雅脫俗,清新出……」
於少雯瞪大了眼,快速掃過其中內容,臉頰上染上緋色。
紙上的字跡娟秀工整,寫的內容卻是讓人臉紅心跳。
沒有什麼含蓄的隱喻,全是直白露骨的描寫。
像是一種壓抑到極致後爆發的情感,那種徒弟對師尊近乎病態的占有欲,力透紙背。
於少雯只是看了幾頁便感覺小腹一緊,接連翻看後面的內容。
靜姝看著於少雯這樣,不免感到有些奇怪。
她只會在自己覺得壓抑時,才寫那種情節,雖然篇幅不少,但歸根結底自己又沒寫什麼。
不明白於少雯的反應為何會這麼大。
一炷香後。
於少雯將手中冊子看完,臉上緋色還未褪去,欲言又止地看著靜姝。
「如何?」靜姝問,聲音平靜,放在膝蓋上的手卻微微攥緊。
於少雯想了想,十分委婉地說道:
「怎麼說呢?」
「靜師姐,我能感受到這書中濃烈的情感,特別是徒弟對師尊的愛,幾乎都要溢出冊子了。」
於少雯還特意在「愛」上加重了一些。
靜姝並沒有聽出她的言外之意,只當是於少雯懂她。
她寫的時候,確實傾注了自己的許多的感情。
靜姝的眼睛亮亮的,看著於少雯,靜姝心中有一種伯牙子期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