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人群,神識卻如水銀瀉地般鋪展開來。
大多是普通農戶。
對於修仙者,他們畏懼多過好奇,一個個縮著脖子,大多都不敢抬頭直視。
蘇黎的目光定格在人群外圍,一棵老槐樹下。
那裡站著個青年。
穿著和其他村民一樣粗糙的麻布短打,褲腿卷到膝蓋,腳上是一雙磨損嚴重的草鞋。
但他沒像其他人那樣縮頭縮腦,而是背靠樹幹,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這邊。
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不似凡俗中人那般渾濁,透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倔勁兒和野心,像是一團還沒燒起來的野火。
蘇黎心中微動,攏在袖中的右手拇指輕輕掐上食指關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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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自己觸碰到那青年命格的一瞬間,蘇黎識海猛地一震。
一股帶著幾分警告意味的氣機從虛空中反噬而來,像是有一雙無形的眼睛,隔著層層天機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天道阻攔。
蘇黎不動聲色地散去指尖靈力,壓下胸中翻湧起的氣血,嘴角卻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這種想看一眼都要被天道警告的待遇,除了原著男主聶遠,還能有誰?
蘇黎收回視線,轉頭看向不遠處一個拿著漁網的漢子,隨口問道:
「那樹下的人是誰?看著倒有些精氣神。」
那漢子沒想到蘇黎會主動跟自己搭話,黝黑的臉騰地一下紅了,結結巴巴地答道:
「回仙子話,那是小遠。哦哦,大名叫聶遠。」
漢子看了一眼遠處的聶遠,繼續說道。
「小遠也是個苦命人,爹娘死得早,家裡也沒個幫襯的,是吃咱們村百家飯長大的。不過這娃手腳勤快,但他缺點也很明顯,就是心氣有點高。」
漢子訕笑兩聲:
「他總說要去外頭闖蕩,還說自個兒命不該絕於此,要去尋仙問道。」
蘇黎聽著,眉頭微挑。
父母雙亡,吃百家飯,心比天高,草根出身。
簡直就是標準的主角模板。
若是再給他撿個戒指里的老爺爺,或者掉個懸崖撿本秘籍,就對味了。
似乎是察覺到蘇黎的視線,聶遠偏頭看來。
他的眼神和蘇黎對上,其中沒有半分凡人對修士的畢恭畢敬,反而充斥著一股莫名的傲氣。
蘇黎心中冷笑。
一想到原著中自己的結局,她就十分厭惡聶遠這個眼神。
一股沒來由的煩躁湧上心頭,蘇黎伸手揉了一把懷裡蘇白的腦袋。
蘇白似乎也感受到了蘇黎這不多的情緒,對著那青年「哈」了一口氣,露出了尖尖的虎牙。
「蘇師姐?」
這時走在前頭的葉依依發現蘇黎沒跟上,停下腳步回頭看來。
村長也停了下來,一臉恭敬地候著。
蘇黎收回看向聶遠的目光,莫名煩躁的揉了下蘇白的毛髮,對葉依依搖了搖頭:
「你們先進去聊正事,我在周圍轉轉。」
葉依依不疑有他,點了點頭:
「好,那我問完情況便來尋師姐。」
看著葉依依跟隨村長走進那間最大的瓦房,蘇黎眼底閃過一絲冷意,轉身朝著村子的另一頭走去。
屋內。
葉依依摘下斗笠,露出那張清麗脫俗的小臉。
「老村長。」
葉依依開門見山。
「我們在上游聽聞這一帶似有妖魔作祟,不知聶家村近期可有怪事發生?」
村長聞言,點頭道:
「仙子明鑑,確實是有。」
「就在半年前,後山那林子裡不知從哪跑來一隻吊睛白額大蟲……不對,是成了精的虎妖!」
「那畜生凶得很,夜裡常下山叼人,村裡的獵戶去了好幾撥,都有去無回。」
葉依依眉頭微皺,握劍的手緊了緊:
「那虎妖現在何處?我去除了它。」
「這就不用勞煩仙師費心了。」村長擺擺手,臉上露出一絲慶幸。「已經除了!」
葉依依一愣:「除了?誰除的?」
「就在昨日,也來了幾位仙師。」
老村長回憶著當時的場景。
「那是好大排場,穿得那叫一個氣派。」
「他們本來只是路過問個路,但聽說有山中有虎妖害人,領頭那位年輕仙師隨手丟出一道金光,往後山一繞,沒多會兒就見那虎妖的腦袋被提溜回來了。」
葉依依有些茫然。
「那些人……也是宗門弟子?」
隨後葉依依下意識問道,「他們往哪去了?」
「往西邊去了。」村長指了指屋外連綿的大山。
「老朽聽他們說話,好像提到了什麼,下渚谷。說要去那地方除魔,這虎妖不過是順手為之。」
屋外。
蘇黎在村道上走了一會,腳下的步子卻越來越沉。
日頭正盛,照在身上卻沒半點暖意,反倒讓人心底那股燥意越燒越旺。
她逐漸停下腳步,手掌無意識地按在心口。
這感覺有些熟悉。
上次是凌瑤執意要去妖界前,她也是這般心驚肉跳,連打坐都靜不下心。
不只是因為見到了聶遠那個礙眼的傢伙,更多的是修了《摘星補天術》後所產生的示警感應。
蘇黎抿了抿唇,右手攏入袖中,拇指飛快地在指節上掐動。
但所算之事牽連到聶遠,她只是念頭剛起,被天道注視的感覺就再次將她籠罩。
蘇黎在心底暗罵。
只要涉及到那個氣運之子,這賊老天就連看都不讓看一眼。
蘇黎咬牙,不讓看聶遠是吧?
那就算此時此刻的吉凶!
只算當下,不窺天機,就算有反噬,也不會太嚴重。
蘇黎沉下心神,幾枚銅錢憑空出現在掌心,隨著靈力激盪,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隨後銅錢脫手而出,懸在她面前飛速旋轉起來。
靈氣涌動,周圍的氣流被攪亂,將地上的塵土捲起。
路過的幾個村民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驚呼,就聽見幾聲脆響。
懸在半空的銅錢毫無徵兆地炸裂,化作齏粉飄落。
蘇黎身形一晃,咽下湧上喉頭的腥甜。
她盯著地上的銅錢粉末,臉色十分難看。
與此同時,懷裡的蘇白猛地弓起身子,渾身雪白的毛髮根根炸起。
她喉嚨里壓抑著低沉的咆哮,一雙眼瞳豎成針尖大小。
作為瑞獸,她對危險的嗅覺比蘇黎的卦象還要敏銳。
與蘇黎算出的結果相同,蘇白的直覺告訴她,此時此刻此地,是一處十死無生的絕地。
蘇黎顧不上自己體內的情況,一把按住躁動的蘇白,轉身就朝著葉依依的方向趕去。
一人一獸甚至不用交流,腦子裡都只剩下一個念頭。
立刻!馬上!離開聶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