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篷船隨著水流輕晃,船艙內有些昏暗。
蘇黎隨手拿出那隻的白玉瓶,指尖在瓶口輕抹,撥開了其上的禁制。
一縷紅煙裊裊飄出,落地化作人形。
溫湘沅一身紅衣,立於蘇黎身側,眉眼低垂,沒了之前的戾氣,倒真像個乖巧的鄰家姐姐。
只是她這一出來,船艙里的溫度陡然降了好幾度。
原本正賴在蘇黎膝頭打盹的蘇白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彈了起來。
小傢伙齜著兩顆小虎牙,喉嚨里發出呼嚕嚕的低吼,一雙異瞳死死盯著溫湘沅。
她是瑞獸血脈,天生就跟這種陰煞鬼物不對付。
蘇黎伸手按住蘇白炸毛的腦袋,順手在她後頸皮上捏了捏:
「安分點。」
蘇白被這一捏,氣勢頓時泄了大半,委委屈屈地蹭回蘇黎手邊,只是還要背過身去,不想看那紅衣女鬼一眼。
說起來蘇白在王府的遭遇也只能由離奇來形容。
這小傢伙運氣好得離譜。
之前王府大陣啟動,葉依依被扔進了最兇險的陣眼。
但蘇白卻因為陣法波動的一絲錯亂,直接被丟到了王府大門外。
她在外面撓了半天牆,直到陣法破碎才衝進來。
沒受什麼傷,就是嚇得不輕。
溫湘沅顯然也知道自己不受待見,並不惱,只是朝蘇白歉意地笑了笑,便轉頭看向蘇黎。
她觸修仙界的時間並不長,在凡俗界待久了,哪怕成了鬼修,自己的思維還並未轉換過來。
看著兩岸飛退的景色,她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恩公。」溫湘沅聲音很輕,「那王家主被陰氣反噬,死狀悽慘,如今王家上下幾乎死絕。我們就這麼走了……官府那邊會不會有麻煩?」
蘇黎神色淡然:「不用擔心。」
「我已經傳訊回宗門,後續會有專人來處理。」
魔修現世,這在修仙界不是小事。
消息傳回宗門後,三師兄楚鈺接到消息已經往安泰城趕了。
而後續有關王家的善後工作,蘇黎通知了一聲安泰城蘇家產業的管事。
並告訴他們,處理妥當後可以聯繫許雲鎮百寶記的掌柜於少雯,問問她有沒有想法接手這些生意。
但還有一樁事讓蘇黎頗為在意。
當時霜天印落下,將那血煞上人砸成冰雕。
蘇黎在離開前防止他還有後手,直接將那座冰雕打得粉碎。
但她在擊碎冰雕的前一瞬,分明看到那妖道的眉心鑽出一條細如髮絲的血線。
那東西活物一般扭動,散發出的不是靈氣,而是純粹的魔息。
若非她反應快,幾道符籙連環封鎖,怕是真讓那東西借著碎冰遁入了地下。
那道被封印的血線此刻正躺在她的儲物戒里。
這玩意兒透著古怪,不像是尋常魔修手段,倒更像是某種高階魔族的寄生之法。
得帶回宗門,讓師尊瞧瞧。
溫湘沅聞言,便也不再多說。
她飄到窗邊,看著外頭逐漸亮起的天色。
河面上起了薄霧,隱約能見幾艘早起的漁船。
「恩公,咱們這是要去哪?」
蘇黎目光穿過船簾,望向河流盡頭那片隱在霧氣中的輪廓。
「順流而下十餘里,有個聶家村。」蘇黎收回視線,語氣平靜,「那是我們的下一站。」
一直盤膝坐在角落調息的葉依依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經過一夜修整,她臉色紅潤了不少,只是眼中還帶著幾分茫然:
「蘇師姐,我接的任務只是調查平順河是否有妖魔作祟,為何要去聶家村?」
平順河這麼長,怎麼就偏偏定點在那個村子?
蘇黎轉過頭,看著這位原著女主,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蘇黎抬起右手,拇指在食指關節上輕輕掐算,裝模作樣地推演了一番,隨後高深莫測地吐出幾個字:
「天機不可泄漏。」
葉依依一愣。
蘇黎放下手,一本正經地胡扯:
「我修行《摘星補天術》卦象顯示,聶家村乃是此次平順河妖患的源頭所在。」
這話若是別人說,葉依依或許還要懷疑三分。
但蘇黎是曦月尊者的關門弟子,學會她的推演之術正常不過了。
「原是如此,還是蘇師姐考慮周全。」
葉依依瞭然點頭,隨即閉上眼,抓緊時間繼續恢復靈力。
蘇黎看著單純好騙的葉依依,心安理得地轉過身。
有了《摘星補天術》這個藉口,之後的劇情發展她可以堂而皇之的說出來,並且理由充分,也不會引人懷疑。
烏篷船上雖無船夫撐船,但蘇黎在船尾貼了符籙。
再加上是順流而下,她們的速度並不慢,沒花多久時間便到了聶家村附近。
烏篷船緩緩靠岸。
早晨的平順河上有一層水汽凝成的淡淡白霧,將這座依山而建的村落襯得有些朦朧。
蘇黎隨手理了理面紗,確認遮住了大半容貌,這才抱著重新化作白貓的蘇白踏上棧橋。
葉依依緊隨其後,同樣戴著斗笠,白紗垂落,只隱約透出清冷的輪廓。
至於溫湘沅,早在船隻靠岸前便自覺鑽回了玉瓶之中。
她是陰魂之體,雖不懼尋常日光,但她身份特殊,聶家村中的凡人見到恐怕要被嚇一大跳。
兩人一貓,衣著不凡,氣質出塵。
剛一進村口,便引得正在河邊浣紗汲水的婦人們紛紛側目,竊竊私語聲隨著河風飄來。
不多時,一位拄著拐杖的老者在幾個壯漢的攙扶下匆匆趕來。
老者鬚髮皆白,身形佝僂,但眼神還算清明,顯然是這一村之長。
「老朽聶家村村長,見過二位仙師。」老者顫巍巍地就要下拜,「不知仙師駕臨敝村,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蘇黎衣袖輕拂,一股柔和的靈力托住了老者的膝蓋,沒讓他真跪下去。
「不必如此,我與師妹路過此處而已。」蘇黎聲音清冷,隔著面紗聽不出情緒,「順便看看此地是否有妖魔作祟。」
村長受寵若驚,連忙側身引路:
「仙師折煞老朽了,快請進,快請進。」
村民們雖然敬畏,但到還是遠遠地圍成一圈,對著蘇黎兩人指指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