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身旁的寧瓊,蘇黎緊繃的神經放鬆些許。
這時蘇黎才感到後怕,那股劫後餘生的虛脫感瞬間涌了上來。
剛才那一下,真懸。
要是寧瓊晚來半秒,估計這會兒自己的上半身已經和下半身說再見了。
她穩了穩心神,朝著身側那道白衣勝雪的身影拱手行禮,語氣恭敬:
「弟子蘇黎,多謝寧師伯救命之恩。」
話音落下,卻沒聽到回應。
蘇黎有些疑惑地抬起頭。
寧瓊沒看那隻正在重組大顎的魔物,反倒是一瞬不瞬的盯著她。
蘇黎察覺到寧瓊的眼神有些不對。
不像是在看一個剛被救下的晚輩。
倒像是在審視一件稀罕物件,帶著幾分探究,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蘇黎被看得心裡發毛。
她和寧瓊接觸的時間並不長,有些猜不透這位寧師伯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就在這尷尬的沉默期間,不遠處傳來一陣令人感到不適的摩擦聲。
那隻黑色蜈蚣此時已經緩過勁來。
它那一對被斬斷的大顎此刻已經重新長好,上面掛著粘稠的紫黑色粘液,開合間發出咔咔脆響。
它那雙複眼死死盯著蘇黎,顯然是不甘心到嘴的鴨子就這麼飛了。
可當它的視線掃到蘇黎身旁的寧瓊時,眼中有十分明顯的忌憚。
這魔物雖然腦子不好使,但對危險的本能還在。
眼前這個白衣女人,身上沒有半點靈力波動,卻讓它感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貿然攻擊絕對會被瞬間秒殺。
這念頭剛一冒出來,那蜈蚣原本囂張的氣焰瞬間滅了個乾淨。
它那密密麻麻的步足在空中瘋狂划動,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後一縮。
緊接著,它張開血盆大口。
一股濃郁的黑色毒霧噴涌而出,腥臭撲鼻。
隨後那團毒霧在空中炸開,化作一道厚實的黑色屏障,遮蔽了兩人的視線。
借著這毒霧的掩護,那蜈蚣掉頭就跑,速度竟比剛才追殺蘇黎時還要快上幾分。
寧瓊這才收回盯著蘇黎的目光。
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手中長劍隨意一揮。
一道樸實無華的白色劍光閃過。
那漫天毒霧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中撕開,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視野盡頭,那隻蜈蚣已經逃出了數里開外,只剩下一個模糊的黑點。
「想跑?」
寧瓊眼底泛起一抹冷意。
這種級別的魔物既然撞上了,斷沒有放虎歸山的道理。
「在這等著。」
丟下這冷冰冰的四個字,寧瓊身形一晃。
蘇黎只覺得眼前一花,原地便沒了寧瓊的影子,只留下一道尚未散去的劍意,激得周圍空氣都在微微震顫。
蘇黎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神經在此刻徹底放鬆下來。
既然寧瓊出手了,那隻魔物斷然沒有活下去的可能,此事算是徹底交代了。
她摸出傳訊玉簡,給葉依依報了個平安,隨後手指在虛空中快速勾畫。
靈光閃爍,一個召喚陣法在腳下成型。
靈氣湧入其中,一道白影就從陣法里竄了出來。
蘇白一落地,立馬化作人形。
小傢伙臉色煞白,眼圈紅通通的。
她看見那蜈蚣轉頭去追蘇黎,顯然是被嚇夠嗆。
現在看到蘇黎好端端地站在那,也沒缺胳膊少腿,嘴巴一癟,「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嗚嗚嗚……嚇死我了……」
蘇白一頭扎進蘇黎懷裡,兩隻手死死抱著蘇黎的腰。
「我還以為……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小傢伙鼻涕眼淚全蹭在蘇黎身上,哭得那是上氣不接下氣。
蘇黎無奈地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蘇白亂糟糟的腦袋,語氣難得帶了幾分溫軟:
「行了,我這不是沒事麼。」
「以後不許再這麼冒險了!」
蘇白抬起頭,臉上掛著淚珠,兇巴巴地瞪著蘇黎,只是那帶著哭腔的嗓音實在沒什麼威懾力。
「好好好,以後都不會了。」
蘇白吸了吸鼻子,又說道:
「都怪我沒有早些察覺到危險,若是我能早些察覺到,就不會讓你這麼冒險了。」
蘇黎輕嘆口氣,口中一邊說著安慰的話,一邊給這隻炸毛的瑞獸順毛。
待蘇白終於平靜下來後,蘇黎抬頭看向寧瓊消失的方向。
危機解除了。
但寧師伯剛才那個眼神……到底是什麼意思?
並且寧瓊來得太快了。
從葉依依傳訊求救到劍光破空,前後不過半盞茶的功夫。
除非她本來就在這附近,收到傳訊後立刻就趕了過來。
結合原著劇情和現在的時間點,蘇黎大概能猜到,寧瓊應該是為了尋那聶遠而來。
這時,寧瓊也帶著葉依依回來了。
那蜈蚣魔物逃竄的方向,正好是葉依依飛遁的方向。
寧瓊在斬殺了那魔物之後,便感知到自己弟子的位置,就順帶著將她帶了回來。
兩人在蘇黎身邊站定,葉依依並未受什麼傷,只是臉色有些蒼白,應該是消耗過大導致的。
寧瓊簡單為兩人檢查了一番,確定並無大礙後,道:
「回宗吧,我有些疑問要找你師尊。」
說著,寧瓊就要帶著一行人離開。
蘇黎連忙說道:「寧師伯,能否回先去一趟聶家村?」
寧瓊聞言動作一頓,側目看來。
蘇黎補充道:「那處魔物肆虐過,我想去看看還有沒有倖存者。」
旁邊葉依依也跟著點頭:「是啊師尊,萬一……萬一還有人活著呢?」
寧瓊沒說話,只是視線在蘇黎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聶家村距離此地並不算太遠,去看一眼也沒什麼,隨後寧瓊一揮手。
景物變換,風聲呼嘯。
再睜眼時,三人已站在了聶家村的村口。
之前的寧靜祥和早已蕩然無存。
空氣里裹挾著濃烈的血腥味。
放眼望去,殘垣斷壁,滿地狼藉。
地上隨處可見被撕扯得不成樣子的肢體,各種臟器糊了一地。
畫面太過血腥,蘇黎臉色變了變,葉依依捂著嘴,別過頭不敢再看。
寧瓊面色如常,但眼神卻十分深沉,似乎想起了以前的事。
蘇黎放開神識,在廢墟中寸寸搜索。
可感知範圍內儘是死屍,沒有一個活人。
就在她準備收回神識時,在一處坍塌的瓦房下,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生命波動。
蘇黎抬手,靈力將壓在那處的幾根房梁和碎石掀飛。
灰塵散去,露出了下面的人。
看清那人模樣的瞬間,蘇黎瞳孔微微一縮。
是聶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