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或人或鬼都知道蘇黎要去妖界。
但真到了這一刻,氣氛還是有些凝重。
「小師妹。」
沈玄眉頭微蹙,沉吟一瞬還是開口說道:
「此時恐怕不妥。」
蘇黎轉頭看他。
沈玄嘆了口氣:
「不久前掌門師伯傳訊,說兩月後便是四域宗門大比。」
「這可是十年一次的盛事,關乎宗門臉面。掌門師伯的意思是,想讓你代表靈仙宗出戰金丹組。」
現在的蘇黎,絕對算是靈仙宗的一塊金字招牌。
曦月聞言,眉頭也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這事君墨尋確實跟她提過一嘴,當時她沒當回事,沒想到這老狐狸這時候來要人。
還沒等曦月開口,蘇黎先搖了頭。
「我不會參加。」
說得斬釘截鐵,沒有半點迴旋的餘地。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蘇黎語氣平靜,繼續說道:
「虛名而已,爭來何用?我沒那個閒工夫去陪一群小孩子胡鬧。」
她現在的目標只有一個,去妖界。
誰攔著都不行。
緊接著,蘇黎話鋒一轉:
「若是擔心宗門顏面,讓葉師妹去便是。」
「葉師妹?」
「沒錯。」蘇黎點頭。
「她早我半年結丹,而且這三年我也沒少給她餵招。現在的葉依依,同階之中除了我,沒人是她的對手。」
原著里,這場大比本就是葉依依的高光時刻。
雖然劇情崩了不少,但女主還是那個女主,該有的排面自然不能少。
更何況,這三年「靈仙雙絕」的名頭也不是白叫的,葉依依那身劍術,是被蘇黎硬生生揍出來的,含金量十足。
曦月放下茶盞,給這事蓋棺定論。
「就依小黎的意思。」
曦月看向沈玄:
「你去回絕了師兄。就說是我的意思,小黎有更重要的事,大比讓萬劍峰那丫頭上。」
沈玄聞言輕輕點頭,起身行禮:
「是,弟子這就去回復掌門師伯。」
說完,他看了蘇黎一眼,神色鄭重:
「小師妹,妖界兇險,你此番前去務必小心。」
蘇黎點頭:「師兄放心。」
曦月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跟我來,去做些動身前的準備。」
蘇黎再沒多說,抬腿跟上師尊。
兩人走後,沈玄也御劍離去。
偌大的主殿空蕩下來,只剩下靜姝和角落裡正在給靈草澆水的溫湘沅。
靜姝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曦月消失的方向,直到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徹底看不見,才有些失落地收回視線。
這三年,師尊對她疏遠了不少。
這讓靜姝十分難受。
以前那種時不時的親昵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中規中矩的師徒禮節。
除了指點修行外,兩人幾乎沒什麼私下交流。
甚至連獨處的時間,都被師尊有意無意地避開了。
靜姝垂下眼帘,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天晚上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若是當初……再大膽一點呢?
反正師尊當時肯定醉得不省人事……
想到這,靜姝又苦笑一聲,現在想這些還有什麼用?
師尊修為此時已經超過她了,那種千載難逢的機會,這輩子恐怕都不會再有了。
「靜仙子?」
溫湘沅抱著水壺飄過來,有些擔憂地看著她,「你臉色不太好。」
靜姝回過神,搖了搖頭「我沒事溫姑娘,我只是有些累了。」
她是真的累。
心累,身也累。
昨天於少雯又來了。
說上一冊話本反響空前熱烈,讀者來信堆成了山,甚至還有土豪讀者直接砸了幾萬靈石催更,讓她務必加長篇幅,把細節寫得再「生動」一些。
生動?
怎麼生動?
她自己都沒實戰經驗,全靠腦補和自己偶然間得來的幾本春宮圖冊硬撐!
於少雯臨走前的話還在耳邊迴蕩:
「靜師姐,過兩天我來取稿,這次至少要多一倍哦!讀者們都等著看師尊怎麼『懲罰』逆徒呢!」
靜姝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長嘆一口氣。
說實話,靜姝都有些後悔當時答應於少雯了。
寫話本,真是全年無休……
今晚,怕是又要熬通宵了。
……
曦月帶著蘇黎並沒有去其他地方,而是徑直去了獸峰。
看著周圍有些熟悉的景色,蘇黎不由得問道。
「師尊,我們這是要去獸峰?」
曦月頭也不回的說道:「為師在獸峰有個舊識,托她在妖界護你周全。」
蘇黎微微點頭,倒也沒有再多問什麼。
只是提到獸峰,蘇黎就不由得想到賀靈嫵那隻狐狸。
腦中不由得回想起當年賀靈嫵那幽怨的眼神,蘇黎看自家師尊的眼神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到了獸峰之後,曦月並未停下身形,而是帶著蘇黎繼續朝著內峰而去。
穿過禁制,兩人落在那熟悉的茅草屋之前。
幾乎是落地的一瞬間,木門被人推開。
紅衣似火,慵懶隨性。
賀靈嫵倚著門框,手裡那杆煙槍還在冒著裊裊青煙。
幾年不見,這狐狸倒是一點沒變,反而那股子媚意像是陳年老酒,更加香醇。
她美目流轉,視線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蘇黎身上。
嘴角一勾,笑意盈盈。
「喲,這不是咱們靈仙宗的大紅人嗎?」
賀靈嫵吐出一口煙圈,語氣熟稔:
「這才幾年不見小丫頭就結丹了,未來可期啊。」
蘇黎沒接話。
因為賀靈嫵從頭到尾,連個餘光都沒給曦月。
曦月一身月白法袍在紅花綠草間顯眼得不行,愣是被賀靈嫵當成了空氣。
蘇黎餘光瞥向曦月。
自家師尊平日裡都風輕雲淡的。
但這會兒站在那兒,手背在身後,手指頭卻不自覺地摩挲著袖口。
肉眼可見的尷尬。
曦月顯然也意識到了,握拳抵在唇邊:「咳。」
聲音不大,但在此刻卻格外清晰。
賀靈嫵依舊像是什麼都沒有聽見一般,自顧自地磕了磕菸灰,繼續對著蘇黎笑道:
「對了,你那隻小瑞獸呢?怎麼沒帶過來給我瞧瞧?它離開時還是個毛糰子,現在該長開了吧?」
蘇黎:「……」
見賀靈嫵依舊無視自己,曦月只好往前邁了一步,硬著頭皮開口:「靈嫵。」
賀靈嫵動作一頓。
她緩緩直起身,像是才發現這裡還有個人似的,那雙桃花眼裡滿是誇張的驚訝。
賀靈嫵掩唇輕呼,眼底卻是一片戲謔:「我當是誰,原是曦月尊者啊。」
她特意咬重了「尊者」二字,陰陽怪氣得恰到好處。
「真是稀客,什麼風把您這尊大佛吹到我這來了?別來無恙啊——」
賀靈嫵拉長了尾音,似笑非笑地吐出三個字:
「小、月、亮。」
但畢竟是有求於人,又是自己當年理虧,曦月只能無奈點頭,維持著表面的淡定:
「許久不見。」
賀靈嫵盯著曦月那張清冷絕塵的臉看了半晌。
最後輕笑一聲,轉身往屋裡走,留給兩人一個妖嬈的背影。
「行了,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