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外界有些簡陋的茅草屋，賀靈嫵住處可以用別有洞天來形容。
裝潢考究，腳下鋪著厚實的白虎皮地毯，桌椅皆是萬年紅木，還散發著淡淡的靈氣波動。
空氣里飄著一股子清淡的香氣，蘇黎鼻尖動了動，辨出這是摻了安魂草和沉水香。
賀靈嫵也沒招呼兩人，自顧自地往那張美人榻上一歪。
隨後她手指輕輕一勾。
桌案上的酒壺自行飛起，傾倒出透亮的酒液，兩隻玉杯穩穩噹噹飄到蘇黎和曦月面前。
「隨便坐吧。不知道你們要來，並未準備茶點。」
賀靈嫵斜斜的靠在榻上，輕抿一口酒，看著曦月說道：
「有事直接說吧，幾百年都不曾登門，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總不能是專程來看我的吧？」
曦月沒碰面前這杯酒，開門見山道：
「我要送小黎去妖界，想請你護她周全。」
賀靈嫵夾著煙槍的手一頓，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蘇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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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界有多亂你又不是不清楚，如果被那些大妖盯上，單靠狐族可護不住她。」
聞言，蘇黎看著賀靈嫵正色道：
「賀長老放心，我此去只為尋人，絕不主動惹事。」
「小黎，你把妖界想的太簡單了。」
賀靈嫵吐出一口煙霧：
「在那種地方，就算你不惹事，事也會來招惹你。弱肉強食，懂不懂？」
曦月正欲開口，賀靈嫵卻擺了擺手，打斷了她。
「除了這個，還有別的事沒？」
曦月沉默，搖了搖頭。
賀靈嫵仰頭又喝了一口酒。
「行吧。」
她把玩著空酒杯：「跟著你出了妖界後，我也好幾百年沒回家看看了，這次也正好回去一趟。」
曦月明顯愣了一下：「你答應了？」
賀靈嫵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怎麼？你覺得我不該答應？」
她從榻上坐直身子，煙槍在桌沿上磕了磕，發出清脆的聲響。
「獸峰長老這個位置，是你當年為我求來的吧？」
曦月沒否認。
當年帶著賀靈嫵回到宗門後，沒過多久賀靈嫵就向她表明了心意。
離開了曦月的賀靈嫵，在人界無依無靠，並且她當時的修為也不足以讓她獨自回到妖界。
為了給賀靈嫵一個安身立命之所，曦月便讓師兄將獸峰長老這個位置給了賀靈嫵。
賀靈嫵指尖摩挲著煙槍上的玉嘴：
「你知道我的性子，受不得拘束，又怕我在外面被人欺負，就給我找了這麼個安身之處。這人情不小，我不得不還。」
曦月沉默片刻，說道：
「當年之事確實是我有錯，抱歉。」
「打住。」
賀靈嫵看似毫不在意地揮揮手：
「其實也怪不得你，當年是我學藝不精，非覺得你是我命中注定的良人。現在回頭看，不過一段孽緣罷了。」
她重新躺回榻上。
「你所說之事我應下了，小黎留下，你可以走了。」
聞言，曦月輕輕點頭，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未動的酒，一飲而盡。
「多謝。」
放下酒杯，她轉身欲走。
「曦月。」
身後突然傳來賀靈嫵的聲音，沒了剛才的戲謔，帶著幾分少有的正經。
曦月腳步一頓。
「你知道你這人最大的毛病是什麼嗎？」
曦月轉身，有些不解。
賀靈嫵則繼續說道：
「你太瞎，既看不清別人對你的真心，也不敢面對自己的真心。」
這時她的聲音中都帶上了些委屈：
「當年我都快把心掏出來給你看了，你倒好，為了躲我，硬是幾百年都未曾與我見過一面。」
賀靈嫵深吸口煙，平復心頭的情緒：
「我等了你幾百年，你甚至連一個答覆都不曾給我。」
曦月沒有去看賀靈嫵的眼睛，張了張嘴：「抱歉……」
賀靈嫵輕嘆口氣：「我說過你不必跟我道歉。」
她站起身，目光一瞬不瞬盯著曦月，眼眸中似有紅線飄動。
那是青丘狐族特有的瞳術，能窺探一絲姻緣紅線。
隨後賀靈嫵又吸了一口煙，聲音有些顫抖：
「曦月，別再當瞎子了。」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曦月，語氣放輕了些：
「有個人在等你，別讓人家走我的老路。好姑娘不多，別再辜負了她的一片真心。」
曦月看著賀靈嫵眼底尚未散去的紅芒，心頭莫名一跳。
她微微頷首，說道：「多謝提醒，我記下了。」
說完，她不再停留，推門而出。
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木門，賀靈嫵重新躺了回榻上，只是那雙狐狸眼中，到底還是流露出一絲落寞。
她又為自己添了一杯酒，小口小口的喝著，眼眸微垂，似在回憶什麼。
蘇黎安靜的坐在那裡，沒有出聲打擾。
吃到了自家師尊的大瓜，蘇黎頗有些感慨。
她想起了三年前她們一群人圍坐在二師姐藥園的場景。
那時二師姐就說過一句。
「師尊所學雖涉獵極度廣，但唯獨在情愛之事上毫無建樹。」
她原本覺得那是有些誇張的描述，但今天蘇黎改變了想法。
師尊在情愛之事上，果真毫無建樹。
半晌，賀靈嫵這才從回憶中走出，恢復了往日的神采。
她朝蘇黎笑道：「讓你看笑話了，想起些往事，總是忍不住傷心。」
蘇黎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慰對方，只能輕輕搖頭。
賀靈嫵則是十分自然地岔開話題，翻手取出一枚雪白的妖獸內丹。
「現在妖界不比從前，那些大妖見到人族修士都會趕盡殺絕。」
「小黎要去妖界，自然要做些準備。」
「這是一枚雪狐的妖丹，你將它服下後，身上便會出現雪狐的妖獸特徵，這樣我便可以帶著你一併回到狐族。」
賀靈嫵把玩了一下手中的妖丹，隨後將其放到蘇黎面前。
「之後我再教你一些變化之術和狐族魅術，等你到了狐族之後也不至於露餡。」
蘇黎伸手拿起面前的妖丹，看了一會對賀靈嫵說道：
「只有這一種妖丹嗎？」
賀靈嫵看著蘇黎眨眨眼，「小黎不喜歡雪狐嗎？可我覺得這個是最適合你的呀。」
蘇黎想了想，覺得賀靈嫵說的沒錯。
於是她不再矯情。
一仰頭，將妖丹吞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