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舟破開雲層,停在碎牙城外的荒原上。
於少雯率先躍下甲板,拍了拍衣角沾染的灰塵。
她並沒有服用妖獸內丹,身上也沒有妖族特徵。
緊跟在後面的蘇白就惹眼多了。
小丫頭頂著一對毛茸茸的雪白獸耳,身後一條蓬鬆的大尾巴左搖右晃,一雙異色瞳孔好奇的打量著四周。
二十多天前,也就是收到蘇黎那封信的當天。
於少雯連夜把百寶記的帳本算清,鋪子安排妥當。
第二天一早,她就拽著蘇白上了靈舟。
妖界百廢待興,各族往來頻繁。
這在別人眼裡是兇險之地,但在她於少雯眼裡,這就是滿地散落的靈石!
碎牙城門禁不嚴,一人一妖大搖大擺進了城。
主街上妖來妖往,商販的叫賣聲絡繹不絕。
於少雯兩眼放光。
她拉著蘇白在各個商鋪里鑽進鑽出。
不買,純看。
看貨品成色,問靈石匯率,打聽各路妖修的去向。
不到半個時辰,她就將這妖界的市場摸了個七七八八。
百年戰亂,妖界中的城池數量極少,大部分城池都在上百年的大戰中被摧毀。
留下的城池也不過一手之數。
如今難得停戰,這幾座城池便成了貿易樞紐。
而其中風頭最盛、客流量最大的,正是麒麟族剛建的萬妖城。
也正是蘇黎信里讓她去的地方。
於少雯搓了搓手,眼底閃過一抹精光。
去一片完全空白的龐大市場開荒,蘇黎這丫頭,太懂她了!
又在城中逛了一會,於少雯才想起正事。
蘇黎在信中寫過。
到了碎牙城先找一家叫「狐齋」的鋪子,賀靈嫵會在那接應她們。
可她剛才光顧著拉著蘇白東拐西繞,這會兒站在一個路口,徹底分不清方向。
「小白。」
於少雯低頭看向身側。
蘇白正舉著一根不知從哪個小販那買來的糖葫蘆,吃得正香。
聽到於少雯喊自己,小丫頭舔了舔嘴角的糖渣,頭頂的白色貓耳抖了兩下。
「信上說要去狐齋,你認路不?」於少雯問道。
蘇白聽後白了於少雯一眼,隨後搖頭道。
「於姐姐,我雖然也是妖,但我從小就在宗門裡長大,這是我第一次來妖界,想也不可能會認識路吧。」
但緊接著,蘇白卻伸出手隨便指了個方向。
「嗯…跟著我走吧。我運氣向來不錯,說不定下個路口沒準就到了。」
於少雯聞言並沒有立刻反駁。
蘇白的運氣她是知道的。
只要鋪子裡舉行抽獎之類的活動,蘇白總能一發抽到頭獎。
但於少雯覺得這碎牙城占地極廣,單靠運氣恐怕沒有這麼容易碰上。
可眼下也沒別的招,只能跟著這蘇白往前走。
穿過一條小巷又拐過兩個彎。
蘇白停下腳步,咬碎最後半顆山楂,抬手指了指頭頂。
於少雯順著她的手指往上看。
一塊木匾端端正正掛在門頭上。
狐齋。
於少雯瞪大眼睛,看看牌匾,又低頭看看腮幫鼓鼓的蘇白。
她伸手狠狠揉了一把蘇白頭頂的軟毛。
「小白,你這運氣也是沒誰了,純純的小福星。」
蘇白不滿地拍開她的手,理了理被揉亂的頭髮,下巴一揚,輕哼一聲。
於少雯也不惱,上前一步,伸手推開了狐齋的大門。
……
「好了,這是你這段時間的姻緣和凶吉。」
蘇黎語氣平淡,放下手中毛筆,同時將一張宣紙推到對面。
坐在對面的黑熊妖站起身,龐大的身軀帶翻了身後的木椅。
他抓起桌上的宣紙。
那張毛茸茸的黑臉上竟透出一抹難以察覺的紅暈,連看都不敢多看蘇黎一眼。
「多、多謝齋主!」
黑熊妖連連作揖,將一把上品靈石放在桌角,轉身同手同腳地走出隔間。
蘇黎看著桌上那堆遠超定價的靈石,眉頭微皺。
她抬手捏了捏後頸,身後的雪白狐尾無意識地掃過椅背。
連續坐了一天,哪怕是她,精神也難免有些疲乏。
算卦不累,累的是應付這些奇奇怪怪的妖族。
狐初雪從門外探進半個身子,頭頂的狐狸耳朵耷拉著,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名冊。
小丫頭有氣無力地走到桌邊,將名冊拍在桌上。
「黎兒姐姐,這是明天排隊的名單。」
狐初雪倒了兩杯茶,一口氣灌下一杯。
「外頭還有好多個妖拿著號牌死活不肯走,非要在街上打地鋪等明天開門。」
蘇黎翻開名冊。
密密麻麻的名字,從飛禽到走獸,數量至少有上百名之多。
她盯著名單陷入沉思。
萬妖城的妖,都這麼閒?
狐族初入萬妖城時,狐齋門可羅雀。
蘇黎本以為能落個清閒,安心在樓上翻閱古籍,順便給狐族煉煉丹。
可誰知半個月前,情況突變。
隨著各方大妖和大族陸續入駐萬妖城,狐齋的生意迎來了毫無預兆的爆發。
起初每天只有十幾個客人,後來變成幾十個。
到現在,每天的號牌在清晨開門的一柱香內就會被搶空。
賺的靈石確實多,堆滿了狐齋後院的庫房。
但這苦了蘇黎。
賀靈嫵這段時間在碎牙城等於少雯,整個狐齋的運轉全壓在她和狐初雪身上。
蘇黎不得不每天都坐在二樓的隔間裡給人算卦。
用《摘星補天術》算這姻緣吉凶,對蘇黎來說簡直是大炮打蚊子。
效率極高,準確率更是十成十。
蘇黎本以為是自己的測算手段打出了名氣,才引來這麼多客源。
可她不知道的是,萬妖城裡傳的卻是另一番說辭。
「聽說了嗎?狐齋新來的那位齋主,生得那叫一個絕色!」
「廢話,我昨天花了一百靈石從頭黃牛妖手裡買的號牌,就為了進去算一卦。那一頭白髮,那冰藍色的眼睛,嘖嘖,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冷又這麼媚的狐妖。」
「那她這算得準不準?」
「呃…這個還真不知道。」
傳言愈演愈烈,很多妖族慕名而來,就為了一睹這傳聞中狐族絕色的真容。
只是對於這些,蘇黎和狐初雪一概不知。
她們每天一睜眼就要面對門外長龍般的隊伍,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哪有閒心去打聽街頭巷尾的八卦。
「今天就到這裡,掛歇業牌。」
蘇黎合上名冊,將桌上的靈石掃進儲物戒。
狐初雪如蒙大赦,歡呼一聲,跑下樓去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