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在隔間坐定。
同往常一樣,燒水泡茶,鋪開筆墨,等待今天狐齋的第一位客人。
沒過多久,一陣腳步聲從狐齋外傳來。
來人穿著一件赤紅長裙,裙擺繡著金絲,行走間帶起一陣熱浪。
一頭張揚的紅髮間插著幾根耀眼的金色翎羽,隨著髮絲披散在腦後。
翎羽在光線下折射出耀眼的光,在室內顯得格外扎眼。
她完全沒有收斂自身那張揚驕傲的氣場。
一進門便抬起頭,一雙鳳眼便緊盯二樓隔間。
狐初雪感受到這妖修身上強大的氣場,縮了縮脖子,硬著頭皮迎上去。
「這位客人,請出示玉牌。」
紅衣女子嗯了一聲,從懷裡摸出一塊溫潤玉牌丟在桌上。
狐初雪仔細驗過,沒法發現問題,隨後側身將紅衣女子引到二樓隔間。
隔間門推開。
蘇黎抬頭,正對上來人打量的視線。
這幾天閒下來,蘇黎將那本記載妖界各族的圖志讀的七七八八。
看到紅衣女子髮絲之間的金色翎羽,蘇黎大致能推斷出此人大概是鳳族之人。
並且看這明艷動人的樣貌,以及這張揚似火的氣質。
想來在鳳族的身份應該不低。
蘇黎是知道前不久鳳族入駐萬妖城的。
畢竟當時鳳族搞得聲勢浩大,萬妖城中妖盡皆知。
而面前這人,如果蘇黎沒記錯,似乎就是當時鳳族的領隊。
鳳族少主,鳳灼之。
鳳灼之進屋後,一眼便看到坐在桌後的蘇黎,眼中頓時流露出一抹驚艷。
隨後她走到桌前,十分自然地拉過椅子在蘇黎對面坐下,笑道:
「初次見面。鳳族,鳳灼之。」
聲音清亮,如鳳鳴九天,還透著一股子不加掩飾的傲氣。
蘇黎皺了皺眉,聽出了這其中夾雜的鳳鳴,看向鳳灼之的眼神有些犯冷。
若是普通血脈一般的小妖,聽到這其中鳳鳴,便會產生本能恐懼,嚴重點甚至會當場顯出原形。
只不過蘇黎是人族,這所謂的血脈壓制對她毫無作用。
但這不妨礙她覺得被冒犯了。
蘇黎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鳳少主若是來砸場子試探的,門在後面,不送。」
鳳灼之看著蘇黎的眼神微眯,赤金色的瞳孔中流露出濃厚的興趣。
她面不改色的說道:
「狐齋主誤會了,我並無試探的意思,只是最近剛突破,沒控制好罷了。」
蘇黎沒接話。
堂堂煉虛期大妖連自身氣息都控制不住,這話騙鬼鬼都不信。
面對蘇黎的冷臉,鳳灼之臉上笑意不變,說道:
「聽聞狐齋齋主測算如神,便想過來求齋主算一算。」
蘇黎神色不動的回道:
「測什麼?姻緣還是吉凶。」
她聲音依舊冷冷的,抽出一張空白宣紙。
鳳灼之單手撐著下巴,看著蘇黎嘴角微挑。
「姻緣凶吉都算。不知齋主是否願意?」
蘇黎沒廢話。
她要了鳳灼之的生辰,隨後施展望氣的瞳術,看見一團駁雜的氣運在圍繞在鳳灼之周身。
最後指尖才靈光微動,蘇黎掐算片刻,提筆落墨。
這一連串動作極快,不過數息時間,宣紙被推到桌子對面。
鳳灼之接過,捏起紙角,好整以暇看著其中內容。
艮卦。艮下艮上。
鳳灼之看不懂蘇黎所寫卦文,直接跳到下方蘇黎的解卦注釋:
不好不壞,不凶不吉,是個不折不扣的平卦。
當前局勢宜靜觀其變,不宜妄動,行事需適可而止,避免過度追求。
到最下方的姻緣那欄,蘇黎寫得更直接:
桃花雖盛,但皆非正緣。
強求無益,只會徒增煩惱。
鳳灼之看完,忽然笑出聲。
身子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齋主說我沒正緣?」
「我覺得這卦算得不准。這桃花就在眼前,是不是正緣難道不是自己說了算?」
蘇黎往後靠了靠,拉開距離,語氣依舊平靜。
「卦象如此。鳳少主若是不信,大可將其當作一張廢紙。」
蘇黎將毛筆擱在筆架上。
「不過行事需適可而止,這是我的忠告。」
「算完了,鳳少主請便。」
鳳灼之沒動,她盯著蘇黎這張冷若冰霜的臉,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這小狐妖連生氣的樣子都這麼冷,真有意思。
「脾氣倒是挺對我胃口。」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褶皺。
「還沒請教齋主芳名?畢竟我打算之後每天都來算一卦,不能一直喊你齋主吧。」
蘇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狐黎兒。」
鳳灼之玩味地重複了一遍,轉身朝外走去。
走到門口,她腳步一頓,回首說道。
「那小黎兒,我們明天見。」
鳳灼之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梯拐角。
蘇黎將茶杯擱回桌面,偏過頭,看向窗外喧鬧的長街。
狐齋最近風頭太盛。
連鳳族少主都親自登門,萬妖城真正的掌權者怎麼可能毫無察覺。
凌瑤那邊估計早就知道了她留在了萬妖城。
暴露就暴露吧。
蘇黎收回視線,指尖一圈一圈摩挲著杯口。
這時,一道黑色倩影在狐齋門外一閃而過,被蘇黎眼角的餘光捕捉到。
蘇黎手上的動作猛地頓住。
還沒等她站起身,一股熟悉的冷香驟然侵入鼻腔,瞬間封死了她的退路。
一雙修長的手臂從背後探出,死死勒住她的腰。
蘇黎眉頭微蹙,手肘向後用力一頂。
身後的人悶哼一聲,非但沒鬆手,反而將她勒得更緊。
那力道大得似乎要將她整個人揉進骨里。
背後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了過來,燙得嚇人。
蘇黎停下掙扎,語氣沒有半分起伏。
「麟瑤少主,請自重。」
蘇黎這充滿距離感的四個字砸下來,身後的呼吸明顯滯了一下。
凌瑤摟著那截細腰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死死咬著牙,將喉嚨里翻滾的戾氣生生咽了回去。
現在還不行,如果那樣小師妹會生氣的……
搭在蘇黎腰間的手指一點點卸去力道,卻依舊固執地交纏在一起,不肯挪開半分。
腦袋順勢埋進蘇黎的頸窩。
「小師妹……」
身後的聲音啞得厲害,尾音還帶著幾分微不可察的顫抖。
「師姐知道錯了。」
蘇黎垂下眼帘。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出聲。
但她頭頂那對雪白的狐耳,卻不受控制地向後折了折,尖端微微發著顫。
凌瑤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蹭著蘇黎冰涼的肌膚,唇角無聲地向上勾起。
她的小師妹當真是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