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瑤把蘇黎的手包進掌心,手指一點點擠進指縫,十指相扣。
「我答應你的事什麼時候食言過。不去碰那破印,就絕對不去。」
掌心傳來的溫度讓蘇黎緊繃的神經放鬆了幾分。
但她心頭的陰霾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魔族的局鋪得這麼大,把整個妖界都算計了進去。
並且妖王印這個餌已經拋下,凌瑤真的能置身事外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蘇黎自己也不知道。
但如果真到了那個時候,就算拼上自己這條命,也要護住凌瑤周全。
可她現在只有金丹期,這點修為扔進這樣的大局裡,恐怕連個水花都砸不出來。
挫敗感湧上心頭,蘇黎垂下眼皮,悶不吭聲。
凌瑤敏銳地察覺到了蘇黎的情緒波動,指腹在蘇黎手背上安撫地蹭了蹭。
「想什麼呢?眉頭擰成這樣。」
蘇黎深吸口氣,將沮喪埋在心底,扯出一個笑。
凌瑤自然也看得出來蘇黎是有心事的,但既然蘇黎不願意說,那她也不會刨根問底。
她抬起手,為蘇黎捋了捋頭髮。
「別瞎操心。天塌下來有我頂著,我還沒弱到需要你來替我扛的份上。」
蘇黎對上那雙鎏金色的眼瞳,沒好氣地拍開她的手。
「堂堂麒麟少主,現在怎麼跟個老媽子一樣嘮叨。」
凌瑤嘴角勾起。
「那還不是被某隻狐狸迷了心竅。你可得負責到底。」
見蘇黎眼底的陰霾散去,凌瑤這才坐直身子,衝著帳外揚聲:
「帶人進來。」
外面候著的麟故玄掀開帳簾,領著鰩遠川步入主帳。
跟在鰩遠川身後的,還有個女子。
麟故玄將人帶到,便識相地退了出去。
鰩遠川沒急著介紹身後的女子,而是上前兩步,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個精緻的白玉小瓶,雙手擱在桌上。
「少主大恩,幽冥鬼鰩一族無以為報。這件小玩意兒,全當一點心意。」
凌瑤挑眉,伸手夾起小瓶。
拔開木塞,一股帶著絲絲甜味的幽香飄了出來。
「毒?」
凌瑤將木塞按回去,隨手把瓶子往桌上一丟。
她打架一直都是拳拳到肉的肉搏,根本不屑於用這些手段。
鰩遠川趕緊出聲解釋:
「少主誤會了!這是我族秘製毒膏。」
他站得筆直,目不斜視,語氣十分嚴肅:
「此膏不用來殺敵,而是用來修煉的。」
凌瑤動作一頓。
「與道侶雙修時輔以這毒膏,能讓行功效果憑空拔高三到五成。」
聞言,凌瑤指尖一轉,那隻白玉小瓶在半空翻了個圈,穩穩落進她的袖口。
「鰩族長有心了。」
凌瑤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地收了這份禮。
坐在一旁的蘇黎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耳根發燙,自然也明白到時候這藥是要用在自己身上的。
在心中暗罵凌瑤又要折騰自己。
在桌子底下的手摸到凌瑤腰側,隔著衣料狠狠掐住那點軟肉,用力一擰。
凌瑤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這點力道連給她撓痒痒都不夠。
她反手一捉,把作亂的小手牢牢裹進掌心,指腹還在蘇黎的掌心颳了兩下。
鰩遠川見凌瑤收了藥。
他側過身,將一直低頭站在身後的年輕女子讓了出來。
女子生得纖細,皮膚和鰩遠川一樣是青灰色,一雙眼睛十分明亮,像是在深潭裡浸過的黑曜石。
「這是小女,允若。」
「允若血脈返祖,對這沼澤內的毒瘴流向極為敏感。」
「少主此次深入沼澤腹地,光有地圖是不夠的,那些瘴氣每隔一段時間便會隨地脈變動一次,沒個嚮導,極易迷失。」
鰩允若上前一步,對著凌瑤盈盈一拜:
「允若見過少主。」
凌瑤看了一眼,便點點頭收回視線。
緊接著,鰩遠川從袖中取出一卷由獸皮繪製的地圖。
地圖邊緣已經磨損,上面用硃砂標註了許多紅點。
「少主請看,這是吞天蟒與裂地蠍的領地位置。」
鰩遠川指著地圖中心的兩塊區域,
「這兩族原本與我族互為犄角,但自三個月前起,他們便斷了與外界的所有聯繫。我曾派人去探過,可派出去的探子,沒一個能活著回來。」
凌瑤盯著地圖,手指在吞天蟒領地的標誌上:
「他們族內,是否也出現了血瘟?」
鰩遠川搖頭,臉色陰晴不定:
「不確定。但半月前,沼澤深處曾傳出過混亂的靈力波動。我懷疑,另外兩族的情況,可能比我族要糟糕得多。」
「既然如此,多說無益,明日便啟程。」
翌日。
紫紅色毒瘴籠罩著整個沼澤。
凌瑤一行人沒有像之前那樣在高調趕路,而是低空飛掠。
雖然速度降低不少,但勝在安全。
鰩允若處在隊伍最前方。
她手中捏著一片幽藍色的鱗片,鱗片散發出淡淡的螢光,指引著瘴氣最稀薄的路徑。
「少主,前方便是吞天蟒的蛇窟。」
鰩允若停下腳步,神色凝重的回頭說道。
凌瑤抬手,示意後方的眾人停下。
有些太靜了。
按理說,吞天蟒一族生性貪婪且領地意識極強,即便有毒瘴遮掩,外圍也該有巡邏的蛇妖。
可現在,前方只有一片死寂。
「麟故玄,你帶著麟夜,麟霖還有麟觀興,去側邊。」
「其他人繼續跟著我。」
凌瑤低聲吩咐。
麟故玄打了兩個手勢,剛剛點名的幾人便脫離出去,朝另外一邊走去。
而凌瑤這一行人屏息凝神,穿過前方一片繁茂的毒林。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蛇窟原本應該是巨蟒盤踞的山谷,此刻卻像是被荒廢了許久。
大大小小的蛇蛻橫七豎八地掛在樹幹上,隨風飄蕩。
谷內空空如也。
空氣中殘留的一股淡淡的、腐爛的腥臭味。
隊伍中的一人警惕地掃視四周。
「吞天蟒全族少說也有數萬之眾,怎麼可能憑空消失?」
凌瑤率先掠入谷底,指尖抹過地上一處乾涸的血跡。
血跡呈暗紫色,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腥臭。
凌瑤站起身,視線掃視周圍。
「不是憑空消失,似乎是早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