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
蘇黎微微欠身，姿態端正，語氣也是恰到好處的謙遜。
「龜長老過獎了，那第一美人的頭銜，不過是旁人叫著好玩而已，長老莫要打趣我了。」
她頓了頓，話頭一轉，銜接得滴水不漏。
「至於我和少主的婚事嘛……」
蘇黎偏頭看了凌瑤一眼，那眼神里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還得等妖界局勢穩定之後再做考慮，這其中還少不了玄龜一族的支持啊。」
龜壽笑容微微一頓。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了蘇黎兩眼。
此女年紀輕輕，言辭間卻滴水不漏，該接的奉承接得自然，該甩的包袱也甩得乾淨。
不簡單。
龜壽他在妖界縱橫千年，和各方勢力打過無數次交道。
眼前這位少夫人的能力比她那位動不動就掀桌子的道侶，可高明多了。
蘇黎沒給他回神的時間，已經把話題轉移到了別處。
這句誇讚並非客套。
蘇黎自己就精通陣法，方才龜壽入場時那幾步看似隨意，實則每一步踏出的方位極有講究。
以自身為陣眼，步步縮距，是將空間陣法融入了自己身法之中。
龜壽眼皮微跳。
顯然是吃驚於蘇黎的陣法造詣，竟一眼便看破了他這身法的門道。
他撫了撫鬍鬚，笑意比先前多了幾分真誠：
「是老朽唐突了。不過少夫人好眼力，老朽這把老骨頭，也就剩些陣法上的粗淺功夫罷了。」
好在龜壽沒有繼續在陣法上多做糾纏，他收起笑意，面上多了幾分鄭重。
「聽聞麒麟族有意結盟共抗魔族，族長便特命老朽前來商議此事。」
幾人交談之間氣氛一片融洽。
突然一股莫名鋒銳的氣息憑空在場中擴散開來。
那氣息冷冽刺骨，帶著一股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意。
幾人停下交談，齊刷刷地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廣場盡頭。
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人影。
是一名女子，正逆著晨光緩步走來。
她身材纖細高挑，一頭燦爛的白金長發如瀑布般垂落在腰際。
脖頸上掛著一串森白的獸骨項鍊，每一顆都泛著玉質光澤，顯然皆來自非凡生靈。
蘇黎眯起眼打量著。
對方身上只穿了幾件不知名妖獸皮毛製成的短衣短裙，大片如象牙般白皙細膩的肌膚裸露在外。
她並未穿鞋，赤足而行，腳踝處繫著一根紅繩，襯得那雙腳愈發白皙。
臉上描繪著淡淡的虎紋也表明了她的身份。
正是神虎一族少主，白耀離。
隨著她的走近，蘇黎能清晰地看到她身上那流暢而充斥力量的肌肉線條。
即便隔著數丈，眾人也能感受到對方體內蠢蠢欲動的狂暴靈力。
單看這副外表，蘇黎便能體會到此人身上那種狂放不羈的野性氣質。
只不過，對方這般低調地從廣場另一端走來，倒是讓蘇黎有些吃驚。
在蘇黎的預想中，對方大概率會像鳳灼之那樣從天而降，高調入場，而不是這般低調地從遠處走來。
不過，就目前的局勢來看，到場的三方似乎都對結盟抗魔並無排斥。
魔族帶來的壓力，果然讓這些頂尖大族也不得不放下部分成見。
待白耀離走近，眸子隨意掃過在場幾人。
視線在鳳灼之身上略作停留，對龜壽則是直接略過。
緊接著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凌瑤身上，雙眼微微一亮，但緊接著她就收回視線，轉而看向了站在凌瑤身側的蘇黎。
蘇黎抬眼與其對視。
在那雙眸子裡，蘇黎看到了一種十分熟悉的神態。
那是對弱者的漠視。
是一種立於食物鏈頂端，對於弱者的絕對蔑視。
這種眼神，蘇黎以前在凌瑤眼裡見過。
那是對自身實力以及血脈傲慢到極致的表現。
蘇黎看得出來，在白耀離眼中。
在場除了凌瑤，無論是鳳灼之還是龜壽，她似乎都沒真正放在眼裡。
而被她盯著的自己，恐怕連「對手」這兩個字都排不上號。
蘇黎在心中撇撇嘴。
呵，被小看了呢。
雖然心中有些不服氣，但蘇黎臉上並未表現出半分，依舊掛著溫和的微笑。
然而，白耀離似乎能讀懂她內心深處那點微小的波瀾。
她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冷笑一聲。
「你不服氣？」
聲音清冽，卻直刺人心。
「就憑你體內那點並不純粹的天狐血脈，還有不過元嬰期的實力，你有什麼資格不服氣？」
白耀離上前一步，那股如山嶽般的威壓直逼蘇黎面門。
「若不是因為你是麟瑤的妻奴，這種場合，我連看都不會多看你一眼。狐族，果然只會靠這副皮囊蠱惑人心。」
廣場上的空氣瞬間凝固。
鳳灼之挑了挑眉，白耀離這話顯然也將賀靈嫵包含在了其中。
龜壽則是眼觀鼻鼻觀心，似乎突然對腳下的地磚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蘇黎的心理素質再強，被如此當眾羞辱，面色也不由得微沉，但她依舊保持著冷靜。
但她冷靜，不代表別人也能冷靜。
沒等蘇黎有所反應，身邊的凌瑤已經炸了。
蘇黎是她的逆鱗。
她自己都捨不得說一句重話，豈容一個外人在此指指點點？
一股恐怖的威壓以凌瑤為中心驟然爆發。
她上前一步，擋在蘇黎身前。
「白耀離，你說話之前最好先考慮清楚後果。」
凌瑤的聲音冰冷，透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面對凌瑤的威脅，白耀離不僅沒有收斂，反而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凌瑤。
「怎麼？我說得有問題？」
她歪了歪頭，視線越過凌瑤的肩膀，再次落在蘇黎身上，眼神里的輕蔑更甚。
「這小狐狸難道不是因為有幾分姿色才被你看上的？」
「麟瑤，你把她養在身邊，圖的不就是那點床笫之間的趣味？一個不到元嬰的小狐妖，除了這張臉，她還能給你什麼？」
說著，她轉頭看向凌瑤。
對視的瞬間，兩股截然不同的氣勢在半空中碰撞。
一方是如同九天真龍一般的唯我獨尊，而另一邊則是帶著千軍萬馬一般的鋒銳肅殺。
兩股氣勢撞在一起。
勢均力敵。
不分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