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對面的龜壽見識更廣,想得也更深。
他轉頭看向此刻雙眼失去焦距,完全陷入呆滯的白耀離,心中浮現出一個猜測。
這狐妖僅憑金丹大圓滿的修為,就能以神秘手段控住煉虛期的神虎少主。
雖然是在對方毫無防備的情況之下得手,但雙方可是相差數個大境界,這也說明了蘇黎這項秘術的不凡。
玄龜一族壽命悠長,龜壽更是不知活了多久。
在他的認知中,能做到這一點的。
只有傳說中狐族至高神通《天狐九絕》里的第二絕——九霄幻術。
龜壽撫須的手頓住。
這《天狐九絕》早在千年之前便已遺失。
如今卻被這小狐妖施展出來,且對方身上確有天狐血脈。
難道狐族已經找回了遺失的傳承秘術?
若真如此,加上如今狐族日進斗金的財力,妖界的格局怕是要重新洗牌了。
龜壽暗自盤算著,回去後必須提醒族長,重新評估狐族的地位。
和這邊的心事重重不同,大殿另一側。
凌瑤是知道蘇黎在壁畫試煉中獲得了《天狐九絕》的。
見蘇黎成功將白耀離拉入幻境,她並未放鬆,反而眉頭緊鎖。
跨越三個大境界施展幻術,對於現在的蘇黎來說也十分勉強。
「沒事吧?」
凌瑤上前一步,低聲詢問,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關切。
蘇黎深吸一口氣,臉色略顯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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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了搖頭:
「修為差距太大。單是把她拉進去,就抽空了我七成神識。」
「而且這幻境撐不了多久,我強行編織的場景里,有著十分明顯的破綻,她應該很快就能發現毒端倪。」
凌瑤眉頭微蹙問:
「十分明顯的破綻?」
蘇黎點頭解釋:
「幻境要逼真,必須貼合中術者的潛意識,她潛意識裡認為我是攀附於你的弱者,隨時都有可能被你拋棄,我就順著這條線構造了幻境。」
「但這和現實完全相悖,就比如在幻境裡,你會毫不留情地打傷我,甚至還能把我拱手送人。」
凌瑤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嫌棄。
「這破綻也太大了,她得有多蠢,才會相信那種畫面?」
蘇黎輕笑,眼神瞬間轉冷。
「所以我必須速戰速決,一旦她識破幻境,正面交鋒我毫無勝算。」
話音未落,蘇黎抬起右手。
大殿內溫度驟降,冰藍色的靈力在蘇黎掌心匯聚,瞬間凝結成一柄散發著刺骨寒氣的玄冰長劍。
白耀離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對危險有著極為敏銳的本能感知。
即便深陷幻境,遭遇致命威脅時,也會下意識開啟防禦。
蘇黎早料到了這一點。
她催動體內靈力,將一縷在洞天之中領悟的空間法則,悄然融入劍鋒之中。
雖然只有一縷。
但在白耀離毫無反抗的情況下,破開她的被動開啟的護體靈力依舊綽綽有餘。
……
時間線拉回現在。
白耀離猛地回神。
脖頸處的刺痛感無比真實,鮮血順著鎖骨滑落。
幻境破碎。
一柄玄冰長劍,穩穩壓在她的脖頸之上。
劍刃已經切開了她引以為傲的防禦。
白耀離瞳孔驟縮。
她知道自己剛剛中了幻術。
狐族本就擅長此道,對方能抓住她放鬆警惕的一瞬。
拼著神識透支將她拉入幻境,這雖然讓她意外,但並非不可接受。
但真正出乎了白耀離預料的,是夾在她脖子上的這把劍。
神虎一族的肉身強悍無匹,白耀離自信能排入妖界前幾。
在半妖化狀態下,同階妖獸的攻擊都難以在她身上上留下傷口。
但這狐妖凝聚的冰劍,憑什麼能切開她的防禦?
蘇黎站在白耀離身側,握劍的手極穩。
她看著白耀離驟變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我能破開你的防禦,你很吃驚是嗎?」
受《玄陰訣》影響,蘇黎的聲音比之平常要冷上幾分。
這一式劍招確實是蘇黎壓箱底的手段之一。
是蘇黎在挑戰九尾天狐壁畫之時,在壓力下領悟出的劍招。
便是將空間法則融入劍鋒,從而提升斬擊的威力。
在洞天加持下,蘇黎甚至用這一招斬開過凌瑤的真龍鱗片。
如今出了洞天,沒有了洞天之主身份的加持。
她能調動的法則之力微乎其微,只能在劍刃上附著極細微的一縷。
這也是她第一次在外界實戰中使用。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煉虛期神虎的護體罡氣和堅韌皮毛,在空間法則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只要她剛剛手腕再往下壓半寸,白耀離便直接人首分離。
但這也只是白耀離站著不動給蘇黎砍,若是真的放在對戰之中。
蘇黎相信對方有一萬種方法化解她這一記殺招。
大殿內死寂無聲。
蘇黎沒有進一步動作。
她手腕一轉,玄冰長劍瞬間潰散成漫天冰藍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蘇黎退後兩步,拉開距離,姿態優雅而從容。
「白少主。」蘇黎直視白耀離的雙眼。
「這比試是我贏了,希望白少主能遵守承諾。」
話雖如此,但蘇黎依舊沒有放鬆警惕。
據她了解,白耀離是個徹頭徹尾的戰狂,崇尚拳拳到肉的正面廝殺。
自己趁其不備動用幻術偷襲得手,在對方眼裡未必算得上真正的比試。
若是白耀離惱羞成怒,當場翻臉,她就只能讓凌瑤出手鎮壓了。
白耀離抬手摸了摸脖頸上的血跡。
隨後她低下頭,看著掌心鮮血,沉默了幾秒。
隨後她一聲輕笑,環繞周身的靈力收斂,肌膚上黑色的虎紋也逐漸褪去。
她在傷口處輕輕一抹,強大的自愈能力讓那道切口瞬間癒合,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她抬眼看向蘇黎,眼神中原本的輕蔑已經蕩然無存。
「你贏了。」
「我白耀離向來說一不二。」
「你能在瞬間控住我,又能破開我的防禦,這也說明了你的確有些實力。」
白耀離雙手抱胸,微微偏頭看向別處。
對蘇黎又補充了一句。
「你可不要真的認為剛剛那一劍就能斬殺於我,我那只是輕敵才著了道。」
「若是真的生死廝殺,我在一瞬間便能將你撕碎。」
蘇黎微笑點頭,這一點毋庸置疑,她也心知肚明。
只不過這老虎這樣的反應,卻是讓蘇黎感到有些好笑。
還是個傲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