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站在原地。
地上躺著一隻焦黑的狐屍，旁邊是勉強保住性命仍在昏迷中的女人。
一股難言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賀靈嫵和賀靈媚兩姐妹長得極為相似，五官輪廓近乎復刻。
之前兩人都滿臉血污傷痕累累，狐尾更是在那合體期血妖的自爆之中斷裂，無法通過狐尾的數量分辨兩人的身份。
況且兩人氣息微弱到了極點，也無法通過靈力波動來分辨。
蘇黎的手在微微顫抖。
她不知道活下來的是誰。
也不知道死去的，究竟是青丘的族長，還是那個總是喜歡叫「小黎」的賀長老。
洞天內一片死寂，小靈站在一旁，也默默低下了頭。
蘇黎攥了攥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疼痛讓她的意識從混沌中抽離出來。
她從儲物戒中取出一件乾淨的衣袍，蓋在焦黑的狐屍上。
隨後，她站起身，目光投向洞天之外。
賀靈嫵與賀靈媚此時根本無法出去主持大局。
並且外面的戰鬥還沒有徹底結束，血妖潮雖然被重創，但依舊有相當一部分的血妖需要清理。
狐族需要一個人能在此刻站出來。
蘇黎將依舊處於昏迷的人安置好，隨後轉頭看向小靈。
「照顧好她。」
留下這句話，蘇黎身形閃動，直接出了洞天。
外界焦土一片。
殘存的低階血妖正在廢墟中漫無目的地遊蕩，啃食著同伴的殘骸。
蘇黎立於半空，玄冰長劍在掌心凝聚。
敖蒼從另一側踏空而上，雙拳被濃郁的罡氣包裹。
「一個不留。」蘇黎冷聲說道。
半個時辰後，谷外再無一隻站立的血妖。
確認安全後，蘇黎打開洞天，將避難的狐族族人盡數放出。
看著滿目瘡痍的家園，狐妖群中爆發出壓抑的哭聲。
蘇黎也沒有出言安慰，而是立刻調動人手，搬運巨石，清理廢墟，著手修復護族大陣的核心陣眼。
接下來的幾天，青丘陷入了沉重的重建工作之中。
洞天內，昏迷的人氣息逐漸平穩，但遲遲未醒。
蘇黎讓小靈調整了洞天核心陣紋，將時間流速加快。
外界五日後。
小靈的聲音在蘇黎識海中響起：
「黎姐姐，人醒了。」
蘇黎放下手中的陣盤，一步跨入洞天。
空地上，那人披散著長發，單薄的衣裙掛在身上。
她雙膝跪地，雙臂死死抱著那具火狐屍體。
沒有嚎啕大哭，只有兩行清淚順著蒼白的臉頰無聲滑落，滴在焦黑的皮毛上。
察覺到靈力波動，她緩緩抬起頭。
那雙狹長的狐狸眼裡布滿血絲，複雜的情緒在瞳孔深處劇烈翻湧。
最終，所有的光芒盡數收斂，化作極致的痛苦與滔天的恨意。
「黎兒……」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黎兒。
蘇黎停下腳步，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收緊。
賀靈嫵從不這樣叫她。
活下來的是狐族族長，賀靈媚。
蘇黎站在幾步開外，看著悲痛欲絕的賀靈媚，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她沒有去問爆炸中心到底發生了什麼，也沒有問那最後一刻是誰擋在了前面。
也沒必要問。
結果已經擺在眼前。
賀靈媚在洞天內又待了三天。
傷勢徹底穩住後，她直接出了洞天，接管了青丘的所有事務。
大難之後，百廢待興。
賀靈媚展現出了族長應有的鐵腕，雷厲風行地安排族人安葬死者，重建樓閣，收攏殘存資源。
但關於賀靈嫵的葬禮卻遲遲沒有舉辦，只不過族長妹妹身死的消息還是卻不脛而走。
而且蘇黎也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可能是因為喪妹之痛的打擊太大，賀靈媚的性情和習慣之上都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最讓蘇黎感到意外的是在一個深夜。
蘇黎去主事洞府交接陣法修復進度，剛走到門口，便聞到一股淡淡的菸草味。
推開門。
賀靈媚站在窗前，手裡夾著一根細長的煙杆，正仰頭吐出一口青煙。
那是賀靈嫵以前從不離身的煙杆。
「族長。」蘇黎出聲。
賀靈媚動作一頓，轉過身來。
她神色平靜地收起煙杆，將一份整理好的清單遞給蘇黎。
蘇黎接過清單，沒有多問。
姐妹連心，賀靈媚大概是在用這種方式留住妹妹的痕跡。
蘇黎這樣想著，把清單收進了儲物戒。
直到半個月後。
青丘之中來了一個不管是蘇黎還是賀靈媚，都最不想面對的人。
一道紅色流光撕開青丘上空的雲層，帶著一股熾熱降臨山谷。
鳳灼之一襲赤火紅裙擺，發間的鳳凰翎羽流轉著光芒。
她落在主事洞府外的空地上，周圍的狐族護衛立刻拔出兵器，卻被她身上散發的氣場逼得連連後退。
蘇黎正好從陣眼處趕來，擋在鳳灼之身前。
「鳳少主，青丘正在重建，不見外客。」
蘇黎當然知道鳳灼之是為何而來，但賀靈嫵已經身死，她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對鳳灼之。
鳳灼之死死盯著蘇黎，那雙暗紅色的f鳳眸里滿是執拗與瘋狂。
「我要見賀靈媚。」
「族長事務繁忙……」
「讓她出來！」
鳳灼之上前一步，周身火焰升騰。
「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在傳阿嫵死了。我不信！讓她親自出來跟我說！」
看著眼前這個幾近失控的鳳族少主，蘇黎輕嘆口氣。
「鳳少主……阿嫵姐確實已經隕落……」
鳳灼之眼眸收縮一瞬。
她盯著蘇黎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聲。
「隕落？」
鳳灼之周身升騰的火焰猛地拔高，周圍的空氣被炙烤得扭曲變形。
「她若是死了，我怎麼可能毫無察覺？你少拿這種話來誆我。」
蘇黎眉頭微蹙。
她親眼看著那具火狐屍體在洞天內失去生機，賀靈媚的悲痛也絕非作偽。
「鳳少主，青丘逢此大難，我沒必要在這種事上騙你……」
「閉嘴！」
鳳灼之粗暴地打斷蘇黎的話。
她上前一步，鳳眸中滿是偏執。
「去告訴賀靈媚，我今天必須見她。她若是不出來，我就站在這裡不走。」
蘇黎看了她片刻，在心底嘆了口氣。
「稍等。」
蘇黎轉身，朝著洞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