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灼之講完後不再言語。
洞府內的氣氛也變得沉重起來。
就在這時,內室的方向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阿灼……」
賀靈嫵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她一邊喊著鳳灼之的名字,一邊從內室走出。
此時賀靈嫵只穿著單薄的褻衣,頭髮有些凌亂,眼尾還掛著淡淡的紅痕。
她半睜著眼,步伐帶著剛睡醒的迷糊,徑直朝鳳灼之走去,像是習慣了身邊有人在。
蘇黎抬眼看去。
賀靈嫵的狀態比之前好了許多,眼底的那片死寂已經褪去,目光里重新有了溫度。
蘇黎心中的擔憂終是卸下大半。
隨著賀靈嫵的出現,洞府之中的氣氛也不再像剛剛那般凝重。
只不過看著賀靈嫵現在這副粘人的模樣,蘇黎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家裡那頭惡龍什麼時候也能像這樣,嬌滴滴地靠在自己懷裡撒嬌?
蘇黎順著這個思路啊稍微想像了一下。
凌瑤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然後夾著嗓子喊著她的名字。
蘇黎打了個寒顫。
這副姿態要是出現在凌瑤身上,怎麼看都是要幹壞事的前奏。
蘇黎立刻將這個可怕的念頭拋出腦海。
比起讓凌瑤撒嬌,還是讓她獨自單挑血天魔顯然要簡單得多。
賀靈嫵走到外間,目光掃過,正好看到了坐在桌旁的蘇黎。
她動作猛地僵住,立刻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
賀靈嫵轉頭看向鳳灼之,又看了眼蘇黎。
鳳灼之朝她微微點了點頭。
賀靈嫵立刻明白,鳳灼之已經把她假扮姐姐的事情全都告訴蘇黎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走到石桌旁,在蘇黎對面坐了下來。
「小黎,抱歉,瞞了你這麼久。」
賀靈嫵輕聲說道。
蘇黎搖了搖頭:
「阿嫵姐,這沒什麼需要道歉的。阿姐的帳,我會一筆一筆跟魔族算清楚。」
賀靈嫵垂下眼眸,沒有接話。
她知道蘇黎說得沒錯。
錯的不是救援遲緩,也不是誰的軟弱。
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魔族。
她將所有的悲痛、自責與脆弱,都盡數壓進心底最深處。
「我狐族,與魔不共戴天。」
這七個字賀靈嫵說得極輕,卻透出一股令人膽寒的決絕。
鳳灼之側目看著身旁的愛人,沒有說話,將賀靈嫵的手握得更緊了些,用掌心的溫度傳遞著無聲的支持。
賀靈嫵轉過頭,對鳳灼之回以一個淺淡的淺笑。
隨後,她重新將目光投向蘇黎,眼神溫和了許多。
「這段時間,真是辛苦你了。」
賀靈嫵輕聲道。
「你為了青丘的護族大陣,已經好幾日沒有合眼,也有一段時間沒有回萬妖城了。」
蘇黎搖搖頭:
「陣法已經穩固,剩下的收尾工作,族內的長老們足以應付。」
賀靈嫵看著蘇黎,語氣中帶著幾分放鬆:
「狐族現在有鳳族的人手幫襯,重建工作進展很快,各方防線也已重新建立,青丘現在的人手,並沒有那麼緊缺。」
她頓了頓,目光深邃:
「如今妖界動亂四起,魔族潛伏在暗處伺機而動。萬妖城作為妖界的核心,才是真正的風暴中心,局勢更是瞬息萬變。」
賀靈嫵條理清晰地分析著:
「你不必繼續留在青丘,回去幫凌瑤統籌大局,比留在這裡更為重要。」
「血天魔手段詭譎,魔血寄生更是防不勝防。」
「以你的能力,待在在凌瑤身邊才能發揮出最大作用,狐族這邊,我會儘快處理好內部事務,之後會親自帶隊前往萬妖城。」
蘇黎聽完賀靈嫵說完這番話都愣了一下。
在她印象中,以前的賀靈嫵對妖界局勢向來漠不關心。
她信奉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只要青丘安穩,她就樂得在狐街當個逍遙自在的甩手掌柜。
可如今,這番話說得條理分明,大局觀極強。蘇黎嘴上沒說什麼,但心頭卻泛起一陣酸澀。
賀靈媚的死,對賀靈嫵的影響不是一般的大。
「我明白了。」蘇黎收斂心神,順著賀靈嫵的話接道。
「我這次過來,本就是想來辭行的,我背著凌瑤偷偷跑出來這麼久,確實得趕緊回去了。」
聽到蘇黎略帶調侃的語氣,賀靈嫵嘴角終於有了點真實的笑意。
她伸手在儲物戒上輕輕一抹。
光華閃過,一枚玉簡出現在她掌心。
「阿嫵姐,走之前,這個給你。」
蘇黎將玉簡推到石桌對面。
賀靈嫵視線掃過玉簡,有些疑惑。
她伸手拿起,神識探入其中。
下一瞬,賀靈嫵愣愣的盯著蘇黎。
「這是……《天狐九絕》的第二絕?」
蘇黎點點頭:
「和第一絕一樣,都是我在那處洞天之中得到的,這本就是狐族的傳承,交給你也並無不妥。」
賀靈嫵看著手中的玉簡,她嘴角泛起一抹苦笑,眼眶隱隱發熱。
「我之前還在頭疼,該找個什麼樣的理由,向姐姐解釋你和少雯的真實身份。」
賀靈嫵聲音帶上了落寞,「但現在……」
話沒有說完,在場的幾人都明白那未盡之意。
斯人已逝,那些原本讓人頭疼的謊言與掩飾,如今都成了一種奢望。
鳳灼之適時地伸手,攬住賀靈嫵的肩膀。
賀靈嫵深吸口氣,將玉簡鄭重地收入自己的儲物空間。
她重新看向蘇黎,眼神真摯。
「小黎,你為狐族做了這麼多,不僅幫我們打下狐街的基業,在青丘生死存亡之際更是挺身而出,現在你更是覺醒了天狐血脈。」
「我想就算姐姐知道了你人族修士的真實身份,她也一定會十分歡迎你加入狐族。在青丘,你永遠是我們的一員。」
蘇黎抿了抿唇。
朝著賀靈嫵鄭重的點了點頭。
隨後她站起身。
「阿嫵姐,鳳少主,我就不多留先告辭了。」
「一路順風。」賀靈嫵點頭回道。
蘇黎轉身,大步走出了洞府。
谷內的陽光有些刺眼。
蘇黎眯了眯眼,直奔外圍的臨時營地而去。
營地里,敖蒼正扛著一根巨大陣法基柱,指揮著幾名龍族護衛夯實地基。
堂堂龍族眷屬精銳,這幾天在青丘硬生生干成了打灰大隊,一個個灰頭土臉。
看起來甚至都有些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