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靈嫵在長時間的宣洩後耗盡了體力。
她靠在鳳灼之懷裡，呼吸逐漸變得平穩。
鳳灼之動作極輕，生怕驚醒了懷中好不容易睡著的人。
她將賀靈嫵打橫抱起，繞過外間的書案，走向洞府深處的床榻。
將賀靈嫵平穩地放在榻上後，鳳灼之褪去外衣，也在她身側躺下。
她抬起手，指腹拂過賀靈嫵臉頰上殘留的淚痕。
鳳灼之收攏雙臂，將身邊的人抱在懷中，下巴抵在對方的發頂之上。
聽著賀靈嫵平穩的呼吸聲，鳳灼之閉上雙眼，一同陷入沉睡。
翌日清晨。
蘇黎站在逐漸恢復生機的姻緣樹下，抬手接住一片飄落的紅葉。
山谷內，數十名鳳族和狐族正在忙碌。
有了鳳族這批生力軍的加入，青丘的修復工作進展神速，蘇黎這邊的陣法統籌壓力驟減。
她看著忙碌的人群，腦海中不斷復盤著這幾日發生的事情。
對於賀靈媚性格之上的變化，蘇黎越想越不對勁。
處理族務時的判斷，下達指令時的語氣，無論是什麼都透著一股生疏。
特別是在鳳灼之到來後，賀靈媚刻意躲避閉門不出的行為，更是充滿違和感。
蘇黎正準備理清這些線索，忽然之間便心有所感。
是凌瑤的專屬神識印記產生了動靜，開始和蘇黎遠程傳訊。
蘇黎之前原本打算速戰速決，處理完青丘的危機就立刻趕回萬妖城。
沒料到青丘護族大陣損毀嚴重，狐族傷亡慘重，她不得不留下來指導重建工作。
在鳳灼之抵達青丘之後沒幾天，凌瑤的傳訊就到了。
這傳訊並非來自萬妖城主殿的凌瑤本體，而是率領神獸軍在外征戰的凌瑤化身。
蘇黎這才反應過來，鳳灼之也是神獸軍的一員，更是鳳族的代表。
鳳灼之脫離大部隊獨自行動，凌瑤化身不可能察覺不到。
順藤摸瓜，凌瑤自然也知曉了青丘遇襲，以及蘇黎隱瞞消息、擅自出城支援的事。
蘇黎輕嘆一聲。
她調動靈力，探入傳訊之中查看內容。
出乎意料，其中的信息十分正常，並沒有任何興師問罪的意思。
凌瑤化身詳細說明了這幾日妖界各地的戰況。
神獸軍行動極其迅速，憑藉四大族的精銳戰力，清剿了大量血妖，但各地部族的傷亡依舊極大。
傳訊末尾提到，神獸軍的清剿任務接近尾聲，自己不日便會班師返回萬妖城。
蘇黎鬆了口氣。
看來凌瑤並沒有因為她的擅自行動而發火。
蘇黎思索片刻，注入神識回復傳訊。
她說明青丘局勢已經穩定，護族大陣即將修復完畢，自己這兩日就會啟程返回萬妖城。
凌瑤的回信來得很快。
蘇黎立刻查看凌瑤的回覆。
只有簡短的一句話。
「嗯。等你回家。」
蘇黎挑了挑眉。
今日的凌瑤竟然格外好說話，連一句責備都沒有。
她收回神識，只當凌瑤今日心情不錯。
與此同時，妖界另一端，一座山丘之上。
凌瑤立於半空，面無表情地捏碎了手中一頭修為逼近合體期血妖的頭骨。
污血順著她的指縫滴落。
她收起傳訊玉簡，嘴角微微勾起。
化身與本體心念相通。
她這邊雖然沒有因為蘇黎的擅自出動而生氣。
但在萬妖城主殿裡坐鎮的凌瑤，此刻恐怕已經氣炸了。
本體肩負著統籌全局的重任，忙得不可開交，一轉身卻發現自家道侶偷偷溜出城，去以身涉險支援青丘。
等蘇黎回去，絕對有得受了。
凌瑤垂下眼眸，看向下方正在清理戰場的隊伍。
她得加快自己這邊的速度了。
說不定能提前回城，還能趕上一趟末班車。
蘇黎自然不清楚妖界另一端凌瑤的所思所想。
結束了和凌瑤之間的傳訊之後，她轉身朝著主事洞府走去。
青丘的局面已經徹底穩定下來，她繼續留在這裡的意義不大了，是時候去向賀靈媚辭行了。
等待了片刻。
門內並沒有如意料之中傳出賀靈媚的聲音。
沉重的石門卻發出低沉的摩擦聲，緩緩向內打開。
走出來的人讓蘇黎愣在原地。
不是別人，正是這幾日一直守在門外，現在卻堂而皇之站在洞府之中的鳳灼之。
蘇黎瞪大眼睛。
「怎麼是你？」
蘇黎上下打量著鳳灼之，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質問：
「不對，等等，你為什麼會從這裡出來？」
鳳灼之立刻上前一步，豎起食指抵在唇邊。
「小點聲，人還睡著呢。」
蘇黎站在原地，一陣無語。
賀靈嫵剛戰死，屍骨未寒。
鳳灼之轉頭就跑來勾搭人家姐姐？還在人家洞府里過夜？
蘇黎看著鳳灼之的眼神充滿鄙夷，甚至隱隱透出一絲殺氣。
鳳灼之看懂了蘇黎的眼神。
她嘴角抽搐，知道蘇黎誤會了。
鳳灼之沒有廢話，一把扣住蘇黎的手腕，將人強行拽進洞府。
兩人走到石桌旁坐下。
鳳灼之看了蘇黎一眼，頗為無奈道：
「你這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她嘆了口氣，收起了剛剛散漫的神色。
隨後便將那場爆炸的真相，以及賀靈嫵為了穩住局勢假扮賀靈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向蘇黎講述了一遍。
蘇黎靜靜地聽著。
先前在賀靈媚身上感受到的違和感終於有了答案。
處理族務時的生疏，刻意避開鳳灼之的舉動，還有深夜獨自抽菸杆的背影。
在那場爆炸之中死去的，其實是真正的青丘族長賀靈媚。
蘇黎沉默了很久。
她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的掌心。
那場爆炸發生時她就在附近，是她第一個趕到，是她親手將兩人帶入洞天之中進行搶救。
當時她就檢查過兩人的傷勢。
妖丹碎裂，經脈寸斷，本源枯竭。
儘管她和小靈全力搶救，但最後的結果還是無力回天。
可如果她再早到一步呢？
蘇黎攥緊雙拳。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現在這些都假設毫無意義，死人無法復活，這是天地間運轉的規律。
她們作為修仙者，自然比誰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