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靈嫵埋在鳳灼之頸窩。
眼淚浸透了對方身上的衣料。
她斷斷續續地說著，身體抖得不成樣子。
賀靈嫵的思緒又被拉回到了那個瞬間。
合體期血妖自爆的紅光吞噬了一切。
狂暴的能量風暴撕裂了空間。
就在那一瞬，一層厚厚的靈力護罩憑空出現在賀靈嫵身前。
賀靈嫵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就被氣浪掀飛，重重砸在遠處。
耳邊是連綿不絕的轟鳴。
等賀靈嫵從劇痛中找回神智，眼中只剩下一片焦土。
她強撐著爬起身，視線在廢墟中搜尋。
隨後她看到了倒在坑底的賀靈媚。
賀靈嫵連滾帶爬地撲到賀靈媚身邊。
賀靈媚仰面躺在碎石堆里。
衣衫盡碎，大片皮肉被恐怖的高溫燒焦。
身後的八條狐尾此刻只剩下焦黑的殘段。
賀靈嫵雙手發顫。
她想碰她，但賀靈媚身上到處都是傷，找不到一處完好的地方。
鮮血順著賀靈媚的嘴角不斷湧出。
「姐……」
賀靈嫵聲音嘶啞。
她小心翼翼地托起賀靈媚的上半身，護在懷裡。
賀靈媚的胸膛微弱地起伏著，氣息微弱。
她睜開眼，看著頭頂灰濛濛的天空。
隨後視線緩緩移動，定格在賀靈嫵臉上。
賀靈媚嘴角動了動，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儘管身負重傷妖丹上布滿裂痕，儘管生機正在瘋狂流失。
但她看著眼前的妹妹，知道賀靈嫵還活著。
她就知足了。
賀靈媚清楚自己的傷勢。
大限已至，無力回天。
但她並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身為青丘族長，她護住了族人。
身為姐姐，她護住了妹妹。
只是，回憶在腦海中快速倒帶。
賀靈媚還是感到了遺憾。
她一直以為，自己真到了這一刻，大概會放心不下青丘的基業。
會拉著繼任者的手，交代無數條族規與謀劃。
但此時此刻。
賀靈媚腦海中沒有青丘，沒有狐族。
只有眼前這個從小就跟在她身後，闖了禍要她頂包，受了情傷只會躲起來哭的妹妹。
她最放不下的，還是只有賀靈嫵。
賀靈媚緩緩抬起右手。
手臂上滿是焦痕。
賀靈嫵一把抓住，緊緊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姐……我在。」
眼淚奪眶而出。
她拼命催動體內妖丹。
靈氣順著相握的手掌，源源不斷地灌入賀靈媚體內。
「沒事的，你堅持住。」
賀靈嫵語無倫次。
「小黎就在附近，她懂醫術，很快就會有人來救我們了，再堅持一下……」
灌入的靈氣卻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賀靈媚體內的經脈寸寸斷裂。
根本留不住任何靈力。
賀靈媚拇指微微屈起，蹭了蹭賀靈嫵臉上的淚水。
這丫頭，怎麼總是哭。
賀靈媚開口。
聲音微弱至極。
鮮血隨著她說話的動作溢出唇角。
「別哭……」
賀靈嫵拼命搖頭，淚水砸在賀靈媚的手背上。
「我沒哭，姐你別說話了，留存體力。」
賀靈嫵加大了靈力輸出。
賀靈媚沒有停下。
她知道，現在不說，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她想到了賀靈嫵年少時的執拗。
想到了她離開妖界的那些年。
如今好不容易回來了，還遇到了鳳灼之這樣願意一生一世一雙人相伴的伴侶。
賀靈媚是真的高興。
「姐姐……有點困了……」
賀靈媚眼皮開始打架。
視線逐漸變得模糊。
「不要睡！」
賀靈嫵聲音悽厲。
「姐，我求你，不要睡！」
賀靈媚看著賀靈嫵逐漸模糊的輪廓。
「姐姐……看不到你成親了……」
賀靈嫵死死抱著賀靈媚，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那具逐漸冰冷的身體。
「能看到的！你答應過我要幫我把關的！你不能說話不算話！」
賀靈嫵大聲喊著。
賀靈媚嘴角依舊掛著笑。
「不要……生姐姐的氣……」
「對不起……」
最後三個字落下。
賀靈媚眼底的光芒徹底渙散。
那隻貼在賀靈嫵臉頰上的手，也失去了力量。
順著賀靈嫵的肩膀滑落在身側。
賀靈嫵呆呆地看著懷裡的賀靈媚。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要……」
賀靈嫵搖著頭，聲音發顫。
她收緊雙臂，將賀靈媚緊緊抱在懷裡。
「姐……不要……」
「你醒醒……」
「我求你……醒醒……」
只不過懷裡的人再也沒有任何回應。
賀靈嫵喉嚨里滾出一聲絕望的嗚咽。
她絕望地低下頭。
巨大的悲痛瞬間抽乾了她所有的精力。
急促的破空聲從上方傳來。
蘇黎的身影落在坑底。
賀靈嫵抬起頭，看了蘇黎一眼。
那雙狐狸眼裡滿是死寂。
隨後，賀靈嫵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思緒回到現在。
賀靈嫵靠在鳳灼之懷中喃喃說著。
「阿灼，我姐姐死了……因為我……都是因為我……」
鳳灼之聽著愛人斷斷續續的哭訴，心口一陣陣地抽痛。
她將賀靈嫵抱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她能感受到賀靈嫵全身都在劇烈顫抖。
這段時間，賀靈嫵一個人背負了太多。
賀靈嫵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聲音已經完全沙啞。
「狐族不能沒有族長……青丘剛剛遭遇大劫，如果族人知道姐姐死了，局勢肯定會徹底崩潰……我只能扮成她……」
「我學她說話，學她處理族務……可我根本做不好……我一閉上眼睛，就是姐姐死在我懷裡的畫面……」
賀靈嫵痛苦的閉上眼。
鳳灼之捧起那張布滿淚痕的臉。
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水。
「阿嫵，你做得很好。」
鳳灼之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溫柔的安撫道。
「你護住了青丘，你穩住了狐族。你沒有讓她失望。」
賀靈嫵看著鳳灼之，眼神空洞。
「可我不想當這個族長……我只想姐姐活著……」
鳳灼之低下頭，在賀靈嫵眉心落下一個極具安撫意味的吻，不帶任何情慾，只有純粹的心疼。
「我知道。以後有我在，你不用一個人扛著這些。」
鳳灼之稍稍退開半寸，目光沉靜而堅定。
「不管你做什麼選擇，我和鳳族都會無條件的支持你。」
賀靈嫵愣愣地看著鳳灼之。
那雙鳳眸里透著不加掩飾的偏愛。
這股熾熱的溫度，終於將賀靈嫵從冰冷的深淵中拉了回來。
鳳灼之釋放出溫和的靈力，緩緩渡入賀靈嫵體內，安撫著她的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賀靈嫵的哭聲漸漸平息，只剩下低低的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