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菲勒走的時候已經凌晨十二點多了。
顧時安送他到門口，兩個人站在玄關，都沒有開口。
「晚安」洛克菲勒終於說。
「晚安」
洛克菲勒穿好鞋，手放在門把手上，猶豫了一下，轉過身來
「我能抱你一下嗎？」
顧時安看著他。
玄關的燈是聲控的，已經滅了，只剩下走廊里透進來的微弱光線。
在這片半明半暗的曖昧中，洛克菲勒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顧時安沒有說話，上前一步，伸手環住了洛克菲勒的腰。
洛克菲勒整個人僵住了。
他沒想到顧時安會真的抱他。
顧時安的雙手繞到他的腰後，十指交叉，整個人的重心微微前傾，側臉靠在他的胸口。
洛克菲勒的呼吸亂了套。
他的手慢慢抬起來，先是落在顧時安的肩膀上，然後沿著脊背緩緩下移，最後停在了腰際。
顧時安換了一件淺灰色的棉質睡衣，扣子只扣了下面三顆，領口大敞，鎖骨和一小片胸膛露在外面
洛克菲勒的手指能感覺到那下面溫熱而緊實的皮膚，以及皮膚下微微起伏的呼吸。
「你的心跳好快」
顧時安的聲音從他胸口傳來，悶悶的。
「因為你抱我了」
「你讓我抱的」
「我讓你抱，但沒想到你真的會抱，以你平時的性格，我還以為你會把我轟出去」
洛克菲勒收緊了手臂，把顧時安整個人圈進懷裡。
他的下巴抵在顧時安的頭頂，嘴唇貼著他的發旋，呼吸噴灑在他的頭髮上
「你就這樣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顧時安閉上眼睛
他聽到洛克菲勒的心跳聲，從胸腔傳過來，像一面鼓在他耳邊被擂動。
他的手從洛克菲勒的腰上慢慢滑上來，指尖隔著毛衣勾勒著他脊柱的輪廓。
洛克菲勒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顧時安」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幹什麼？」
「在抱你」顧時安的聲音很平靜，但他的手指在洛克菲勒的背上畫著什麼
也許是某個手術的切口線，也許是什麼別的東西。
「你再摸下去」洛克菲勒低下頭，嘴唇貼著顧時安的耳朵，聲音低到幾乎是氣音
「我就真的走不了了。」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顧時安。
他猛地鬆開手，向後退了一步。
聲控燈被他的動作激活，刷地亮了。
兩個人面對面站在玄關，燈光明晃晃地照出了彼此的樣子。
洛克菲勒的嘴唇比平時紅，眼睛裡有血絲，呼吸明顯不平穩。
顧時安也好不到哪去，睡衣的領口更歪了，露出一大片鎖骨和肩膀，耳朵尖紅得能滴血。
「你走吧」顧時安側過臉，不去看他。
洛克菲勒深吸了一口氣，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快要關上的時候，他又伸手擋住了門縫。
「顧時安」他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你睡衣的扣子系好，夜裡涼。」
門關了。
顧時安站在玄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衣
領口大敞，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開了一顆，從鎖骨直接開到胸口。
他用手背貼了貼自己滾燙的臉，走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一把臉。
鏡子裡的人眼睛亮得不像話，嘴唇微微紅腫，鎖骨上有一小塊淡淡的紅痕
他都不知道那是什麼時候弄的。
他躺回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手機亮了一下，洛克菲勒發來一張照片
是他家樓下的路燈，路燈下站著一個修長的影子，舉著手機對著樓上拍照。
「我在你家樓下」配文是這四個字。
顧時安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樓下，洛克菲勒靠在路燈柱上，仰頭看著他的窗戶。
看到窗簾被拉開，他舉起手，揮了揮。
他還沒走。
他在樓下站了多久了？
顧時安的手指按在玻璃上，隔著七層樓的高度，像是在回應那個人的揮手。
兩個人就這樣，一個在七樓窗前，一個在一樓路燈下，隔著一整片夜色，對視了不知道多久。
最後是洛克菲勒先動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然後顧時安的手機震了一下。
「我走了，這次真的走了。」
「你早點睡，明天早上還要查房。」
「晚安，時安」
三條消息，間隔不到十秒。
顧時安看著窗外。
洛克菲勒的身影慢慢走向停在路邊的車，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他的窗戶。
然後他又舉起手機，發了一張圖
是一個截圖，心率監測APP的界面，實時心率顯示：一百二十六。
「沒喝酒，沒運動，只是看著你的窗戶。」
顧時安盯著那個數字，回復了一句話
「你上車，把空調打開，睡覺的時候調成夜間模式，別著涼。晚安。」
他把窗簾拉上，躺回床上。
睡衣已經重新扣好了
從最上面那顆到最下面那顆，一顆不落。
但他腦子裡全是洛克菲勒抱著他時，嘴唇貼著他耳朵說的那句話。
「你再摸下去，我就真的走不了了。」
他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在裡面。
心跳好快。
不知道是一百幾。
洛克菲勒回上海後的第三天，顧時安發現自己陷入了一種微妙的焦慮。
焦躁的來源是一則財經新聞。
那天中午他在食堂吃飯，食堂的電視正在播午間財經。
畫面上，洛克菲勒集團亞洲區的新項目發布會正在舉行。
洛克菲勒站在台上，依然是那副讓顧時安已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模樣
西裝筆挺，談吐從容，眼神在鎂光燈下顯得銳利而冷靜。
但讓他焦慮的不是洛克菲勒。
是坐在第一排的那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酒紅色的西裝裙，黑色的長捲髮披在肩上，五官精緻得像雜誌封面裡走出來的模特。
她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間，手裡拿著發布會的資料冊，偶爾低頭在上面寫些什麼。
鏡頭掃過她的時候，屏幕下方的字幕打了一行字
「洛克菲勒集團亞洲區副總裁，Kimberly Lin」。
宋浩呈端著餐盤坐到顧時安對面，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吹了一聲口哨
「那個美女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