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總裁。」
「洛克菲勒集團的副總裁?長得挺好看啊。你說她跟洛克什麼關係?」
顧時安低頭夾了一口菜,語氣很淡
「工作關係。」
「你看你那個表情」宋浩呈用筷子指著他
「嘴上說工作關係,嘖嘖。」
顧時安沒有反駁。
他只是多看了電視屏幕一眼
正好看到發布會的最後一個環節,洛克菲勒和林若安並肩走向後台。
洛克菲勒低頭跟她說了一句什麼,林若安偏頭看著他笑,笑容大方而熟稔,像是認識了很久的人
有兩個護士看到新聞邊吃飯邊討論
「唉,你聽說了嗎?洛克菲勒集團那個少爺,就上次在我們醫院住院那個,要訂婚了」
「啊!我們醫院項目的投資商,訂婚?不是……和誰啊?」
「Kimberly,中文名叫什麼林若安亞洲區那個副總」正巧電視上的新聞播放到林若安偏頭笑的畫面
「她她她」小護士指著電視
「她?怎麼可能?」
護士王姐端著飯走過來「怎麼不可能?網上的的新聞你沒看,都上熱搜了」
小護士半信半疑突然壓低聲音
「可是……肝膽科的護士還跟我說過……洛克在追求顧老師」
「呵,那種富家公子怎麼可能認真」
……
幾人完全沒注意到顧時安就在不遠處
他把餐盤端起來,站起來就走。
宋浩呈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當天晚上,顧時安罕見的沒有洛克菲勒的晚安消息。
第二天早餐照常送來,便利貼上寫的是「今天有颱風預警,出門帶傘」。
顧時安把菠蘿包吃了,把傘帶上了,但便利貼和往常一樣夾進病歷夾的夾層時,他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他拿出手機,點開洛克菲勒的頭像,翻了翻最近幾天的消息記錄。
從深圳回來之後,洛克菲勒的消息頻率明顯減少了
洛克菲勒今天早上也沒有追問。
只發了早安和早餐預警,語氣如常,沒有任何異常。
顧時安把手機揣進口袋,穿上白大褂,去查房了。
查房的時候他狀態很好,面對患者依然溫和耐心,面對實習生的問題依然條理清晰。
但陳小冉注意到,他今天看手機的頻率比平時高了一些,像是在等什麼消息。
中午吃飯的時候,手機終於響了。
不是洛克菲勒。是宋浩呈。
「時安,你看群消息了嗎?咱們科室今天下午有個臨時會議,孫主任讓所有人三點到。」
顧時安回了「收到」然後切到消息列表,看了一眼洛克菲勒的頭像。
那個對話框還停留在今早的「早安」
他點開,打了一行字:「你昨天晚上後來在幹什麼?」
打完又刪掉了。
他重新打:「昨天發布會的視頻我看到了,你們公司那個副總裁挺幹練的。」
顯得自己跟吃醋了一樣,又刪掉了。
最後他什麼都沒發,鎖了屏幕。
下午三點的會議出人意料地正式。
孫主任宣布了一件事
洛克菲勒集團國際醫療中心項目進入實質推進階段,瑞和醫院將選派部分骨幹醫生赴美國洛克菲勒醫學研究所進行為期兩周的學術交流。
肝膽外科分到一個名額,孫主任直接點名了顧時安。
「小顧,你專業水平過硬,外語也好,最適合去。」孫主任把邀請函推過來「時間下個月十五號到三十號」
顧時安接過邀請函,翻開看了看。
交流內容很豐富,包括手術觀摩、學術講座和聯合手術實操,確實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但他注意到邀請函的末尾有一行小字
「本次交流項目由洛克菲勒集團亞洲區副總裁林若安女士全程協調。」
顧時安把邀請函合上,說
「謝謝孫主任,我考慮一下。」
回到辦公室之後,他給何安瀾發了一條消息
「安瀾醫療的A輪融資簽約時間定了嗎?」
何安瀾很快就回了
「定了,下周三下午。
洛克菲勒風投方面堅持要在簽約前見創始人一面,這次是最後通牒。
如果創始人不出現,他們可能會重新評估投資意向。
你真的不見?」
顧時安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下周三。
下個月十五號。
林若安
洛克菲勒
所有的事情像是被一根線穿在了一起,而他站在線的這一頭,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拉。
他想起那天晚上,洛克菲勒在廚房裡看著他的眼神,那麼溫柔,那麼專注。
他想起在機場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瞬間亮起來的樣子。
可是然後呢?
然後他就是一個普通的醫生,而洛克菲勒是跨國集團的掌舵人。
他們之間的差距不只是性別,不只是年齡
是整整一個世界。
副總裁林若安可以站在他旁邊一起出席發布會,一起處理公務,一起應對媒體。
而顧時安能做什麼?給他做手術?給他送早餐的回禮?
他打開抽屜,看著那一疊整整齊齊的便利貼。
每一張上都寫著那個人的字跡,每一句都是「記得」「別」「小心」「趁熱」。
顧時安把抽屜關上,鎖好。
然後他拿出手機,給洛克菲勒發了一條消息
「下個月我要去美國參加學術交流,兩周。今天定的。」
洛克菲勒很快回了
「恭喜,什麼時候去?」
「十五號。」
「那正好,我下周也要回美國一趟,處理一點家族的事。說不定能在那邊碰面。」
顧時安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停了一會兒,打了一行字
「你回美國是因為工作,還是因為家裡的事?」
「都有,我哥哥那邊有點狀況,需要我回去處理一下。」
「嚴重嗎?」
「不是什麼大事。就是老人家們又催我結婚了。」
顧時安的手指頓住了。
屏幕上的光標一閃一閃的,像是在等待什麼回答。
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來來回回好幾次,最後只發了兩個字
「那你呢?」
洛克菲勒的回覆幾乎是秒到的,仿佛他就在等顧時安問這個問題。
「我只想跟一個人結婚。但現在那個人還在考慮要不要跟我約會。」
顧時安看著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說「我不是在考慮要不要約會,我是在考慮要不要跟你在一起」。
但他沒有。他只是按著手機屏幕,沉默了很久,回了一句
「你回來再說。」
發出去之後他又補了一條
「這邊有颱風,你出門的時候小心。」
發完他把手機扣在桌上,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那個叫林若安的女人還在他腦子裡轉。
催婚的家人。副總裁。站在同一個檯面上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算什麼。
一個被追求的醫生?一個即將去美國交流的醫生?一個手握手術機器人公司股份卻不敢讓人知道的隱形創始人?
還是說,他只是顧時安。
一個二十九歲才第一次發現自己能對一個男人心動的人。
而愛情這件事,從來不會因為你準備好了才來。
它來的時候,你措手不及。
它走的時候,你攔不住。
他只能站在原地,等那個人從美國回來。
等他回來的時候,給他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