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三的簽約洽談，定在下午兩點。
顧時安坐在醫院附近的咖啡館包間裡，依然是那副偽裝
灰色衛衣、棒球帽、口罩
周律師坐在他對面，面前攤著一大摞文件。
何安瀾通過視頻連線參與，屏幕放在桌角。
「顧總，洛克菲勒風投的人到了」周律師看了一眼手機
「他們希望您能親自到簽約現場……至少露面一次。這是他們最後的底線。」
顧時安沉默了很久。
他想到洛克菲勒每天送來的早餐，想到便利貼上那句「牛奶熱過了」，想到那個人在深圳的深夜裡發來的語音，用沙啞的聲音說「我在想你」。
然後他想到昨天財經新聞里，洛克菲勒站在台上，林若安坐在台下第一排。
他們並肩走出會場的那一幕，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
「僅此一次」顧時安站起來「但我只去簽約現場，摘口罩，不露面於媒體，簽字走人。」
何安瀾在屏幕里挑了挑眉：「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下午兩點四十分，顧時安走進簽約會場。
會場在一棟寫字樓的頂層會議廳，落地窗外是上海的天際線。
洛克菲勒風投的團隊已經到場，何安瀾代表安瀾醫療坐在一側，面前的桌面上放著厚厚一沓協議。
顧時安走進來的時候，會場安靜了一瞬。
他摘掉了棒球帽和口罩，但穿著的還是那件低調的灰色衛衣。
比西裝革履的投資團隊顯得隨意
何安瀾站起來，介紹道
「這位就是安瀾醫療的聯合創始人、核心技術專利第一發明人顧時安。」
投資團隊那邊發出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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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大概沒想到這個神神秘秘的創始人會這麼年輕，更沒想到他會穿成這樣出席簽約儀式。
顧時安在簽約席上坐下，拿起筆，在協議末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他沒有多說一句話，也沒有多看任何人一眼。
簽完字他就站了起來。
何安瀾攔住他，壓低聲音「你不跟投資方的人交流一下嗎？至少跟他們領頭的打個招呼。」
「領頭的今天沒來」顧時安的目光掃過投資團隊洛克菲勒不在「他的副總裁替他來的。」
坐在對面的是林若安。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西裝，黑色的長捲髮在腦後扎了一個低馬尾，笑容得體而專業。
看到顧時安看過來，她點了點頭，微笑著伸出手。
「顧總你好，我是kimberly林若安，洛克菲勒風投亞洲區負責人。久聞大名。」
顧時安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
「幸會。」
「顧總比我想像中年輕很多，我一直以為能做出『瀾手』這樣技術壁壘這麼高產品的人，至少四五十歲」
林若安的語氣裡帶著真誠的讚賞「看來是我們認知有偏差。」
「林總過獎了」顧時安禮貌地收回手
「公司技術方面有何總坐鎮，我更多是提供醫學建議。」
「那請問顧總現在的本職工作是？」
「醫生」
林若安挑了挑眉，似乎想追問，但顧時安已經轉向何安瀾
「何總，我醫院那邊還有事，先走了。」
他沒有給任何人留餘地的機會，轉身走出了會場。
「顧總，您這走得也太快了。洛克菲勒風投那邊說想約您一起吃個晚飯……」
「沒有時間」顧時安的腳步沒有停下
他走進電梯，按下關門鍵。
電梯門快要合上的時候，一隻手伸了進來，擋住了門縫。
電梯門重新打開。
林若安站在門口，微微一笑
「顧總，我這邊有一個私人問題想請教您。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顧時安看著她「請說」
「您認識諾蘭·洛克菲勒嗎？」
顧時安的心跳停了半拍。
但他是做外科醫生的，在手術台上的血泊里都能保持面不改色，這種程度的心臟衝擊對他來說不構成任何外在表情的變化。
「知道他的名字，你們集團的少東家」他語氣平淡
「真的只是知道他的名字嗎？」林若安輕笑著走進電梯，站在他旁邊，按了一樓的按鈕
「洛克前陣子住院做手術，主刀醫生也姓顧，我們都在猜是不是同一個人。」
「中國姓顧的醫生很多。」
「確實」林若安笑了笑，那笑容大方而友善，沒有任何敵意，反而帶著一種讓人意外的坦誠
「顧總，他要訂婚了，我的老闆希望呢？不出什麼其他意外。」林若安轉過身看著他
「顧總是聰明人知道我在說什麼」
顧時安轉頭看向她，猜到她口中的老闆肯定不是洛克了，會是誰？
洛克父親？還是他哥哥？
林若安被他這個反應逗笑了「看來你真的認識他。」
「別緊張，我不會跟洛克說你今天簽了約。他這個人公私分明，投資決策不允許摻雜私人感情，所以我代他出面的時候，從來不問他的私事。」
顧時安站在電梯裡，看著林若安走出電梯，回頭沖他揮了揮手。
門重新關上。
他沒有去追。他只是站在緩緩上升的電梯裡，看著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動。
當天晚上，顧時安主動給洛克菲勒發了一條消息
「確定十四號的飛機，到時見」
消息發出去之後他等了十分鐘，沒有回覆。
又等了十分鐘，還是沒有。
顧時安看著手機屏幕，忽然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洛克菲勒回復消息從來沒有超過五分鐘，就算在開會也會回一句「在忙，晚點聊」
他又發了一條
「你那邊還順利嗎？」
依然沒有回覆。
又過了半個小時，顧時安撥了洛克菲勒的電話。
無人接聽。
他撥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每一次都無人接聽。
顧時安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永遠沒有接起的名字，心臟忽然揪緊了。
他想起洛克菲勒說過，他這次回美國是因為家裡有事
「老人家們催我結婚。」
顧時安當時沒有細問，現在回想起來洛克菲勒的家族，那個美國頂級富商和義大利貴族聯姻的家庭。
一個二十四歲的繼承人，被催婚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如果家裡給他安排了聯姻對象呢？
如果他回去的根本原因，不只是「處理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