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安站起來,在客廳里走了兩圈。
他拿起手機,翻到陸霖宇的微信
上次在健身房的時候,陸霖宇順手拉了一個四人群聊,裡面是他、洛克菲勒、宋浩呈、陸霖宇。
他給陸霖宇發了一條消息
「洛克在嗎?我聯繫不上他。」
陸霖宇過了五分鐘才回
「他在美國,開了個家庭會議,手機靜音了。有什麼事?」
「沒什麼」
陸霖宇的消息緊接著發來
「你也不用太擔心,對了對了!網上那些東西呀都是瞎傳的,說的都是些啥呀!別往心裡去啊」
顧時安看著這條消息,沉默了。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心情算是鬆了一口氣,還是更加複雜了。
他鬆開了手機,在沙發上坐了很久,最終只回復了兩個字
「謝了。」
他重新撥了洛克菲勒的電話。
這一次在即將掛斷的最後幾秒,電話接通了。
「時安?」洛克菲勒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更多的是意外和驚喜
「你打了好幾個電話?我這邊剛開完會」
「你手機為什麼靜音?」
「家庭會議,他們要求所有人上交手機,包括我。」
顧時安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問出了那個他一直想問但又不敢問的問題
「他們讓你參加的家庭會議……是關於你結婚的事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是」洛克菲勒的聲音低了一些
「他們給我安排了一個聯姻對象。義大利那邊的家族,從小認識的一個女孩。」
顧時安的呼吸停了半拍。
「我說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他們信了?」
「不信」
顧時安的指尖在手機殼上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顧時安」洛克菲勒的聲音重新響起來,這次不再是疲憊,而是一種帶著笑的認真
「你敢不敢跟我回一趟家?」
「回你家?」
「紐約上東區,洛克菲勒家族的宅邸。我爸媽、我哥、我外婆那邊的親戚,還有那個聯姻對象,全都在。」
顧時安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
「你要我帶節奏?」
「不是帶節奏,這樣的確太突兀了,抱歉」洛克菲勒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像是貼著耳朵在說
「我是想告訴他們,我有自己的選擇。而這個選擇,是你。」
窗外,颱風的預警終於變成了現實,雨點開始敲打窗戶。
顧時安看著玻璃上蜿蜒的水痕,聽見自己說了一句話。
「你不用覺得抱歉,我們倆這樣的確…我是說我們還沒有確定關係……」
電話那頭傳來的呼吸聲明顯加重了。
洛克菲勒的聲音里有一絲顫抖「沒事,我可以等,今天是我唐突了」
「不過我十四號的確有美國的學術交流會」
「那……」洛克菲勒似乎在組織語言
「你什麼時候過來?我讓助理安排——不對,我自己去接你。」
「不用接」顧時安的聲音很輕
「我只是想去看看,你長大的地方是什麼樣子的。」
他說完,掛了電話。
窗外的雨聲越來越大。顧時安站在窗前,看著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像是把這座城市都洗了一遍。
雖然他還不知道怎麼跟洛克菲勒解釋安瀾醫療的事,不知道怎麼面對那個他一直在藏著的身份。
但至少,他願意往前走了。
這是第一步。
顧時安出發去美國的前三天,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進。
他向孫主任提交了學術交流的行程表,機票酒店由院辦統一安排。
宋浩呈知道他要走,特意請了一頓火鍋踐行,席間喝了點啤酒,話變得格外多。
「時安,你這次去美國,是不是還要順便干點別的?」
宋浩呈用筷子指著他的鼻子,眼睛亮晶晶的
「別以為我不知道,洛克那傢伙也在美國。你們是不是要私奔?」
顧時安把一片毛肚放進沸騰的紅油鍋里,頭也不抬
「我們是去正兒八經的學術交流。」
「你騙鬼,你平時去學術交流哪次不是悶著張臉像去上刑?這次你從上周開始就時不時走神傻笑,我跟你說話你半天反應不過來,你說你只是去交流?」
顧時安沒有反駁。
他確實在走神傻笑。他花了二十八年學會面不改色,但這個人只用了一百天就把它打破了。
「行行行,我承認,我不只是去交流。」顧時安說
「我會順路去做一件事。」
「什麼事?」
「見一個人。」
宋浩呈瞪著他,然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既有祝福又有擔憂
「顧時安,你跟洛克之間,是不是有什麼我不知道的?我總覺得你們倆之間的故事不只是一見鍾情那麼簡單。」
顧時安放下筷子,看著窗外的夜色,想了很久。
「宋浩呈,你信不信命運?」
「不信。」
「我以前也不信。
但有些事,你後來回頭去看,會發現每一步都像是被安排好的。你走的每一條路,不管當時看起來多荒謬,最後都會把你領到一個人面前。」
宋浩呈沉默了。他想起陸霖宇,想起凌晨一點的雞湯,想起那個路燈下的吻。
「我信了。」他說
「去他媽的科學唯物主義,我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