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那天，上海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顧時安拖著行李箱走進浦東機場的出發大廳，辦完值機，過了安檢，在登機口旁邊的星巴克買了一杯橙C。
他選了一個能看到落地窗的位置坐下，外面的跑道上飛機起起落落，雨絲把整片天空染成了灰濛濛的色調。
手機震了一下。
「上飛機了嗎？」
「在登機口等著。」
「幾點到紐約？我去接你。」
「凌晨四點，你好好睡覺，我自己打車去酒店就行。」
「顧時安」洛克菲勒發了一條語音，聲音裡帶著一種鄭重其事
「你來找我這件事，對我來說非常重要。不管是凌晨幾點，我都會在機場等你。」
顧時安把這句語音聽了兩遍。
然後他站起來，拖著行李箱走向登機口。
就在快要走到登機口的時候，他的手機又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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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不是消息，是一個電話。
來電顯示是孫主任。
「小顧，你還在機場嗎？」孫主任的聲音有些急促
「你等一下，先別登機。」
「怎麼了？」
「今天早上，你那個VIP病區的患者張老先生，就是胰腺占位那個，突然出了急性併發症。
他現在正在ICU搶救，情況不太好。
患者家屬……是何區長…點名要你回來……他們說只信任你。」
顧時安握著手機，轉頭看了一眼登機口。
屏幕上顯示著「登機中」，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我可以改簽……」
「改簽的事我來處理。你先回來，把患者的情況穩定住。
學術交流那邊我跟院方溝通，你可以晚兩天再走。」
「好，我現在就回來。」
顧時安掛了電話，拖著行李箱轉身走向出口。
他給洛克菲勒發了一條消息
「有事走不了了，改簽晚兩天到，你別等我了。」
洛克菲勒幾乎是秒回
「怎麼回事？你沒事吧？」
「患者緊急情況，我需要回去處理。放心，人沒事，就是走不了。」
「那我去接你晚兩天的航班，你什麼時候確定新的時間，告訴我。」
「好」
顧時安快步走出機場大廳，雨水迎面撲來。
他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瑞和醫院的地址。
靠在車后座上，他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航站樓，心裡說不上來是一種什麼感覺。
有一點遺憾
畢竟那是他第一次主動想去見一個人的家人
但更多是一種踏實。
因為他知道，那個人會在那裡等他。
不管是明天、後天、下個星期，還是下個月。
他都會等。
從機場趕回醫院的路上，顧時安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他和洛克菲勒之間，是不是一直都太順利了？
從機場初遇，到體檢複查，到送早餐、接送上下班、生日晚餐、暴雨接送
每一步都像是有人在背後推著往前走。
他幾乎沒有用力抗拒過，或者說，他抗拒了，但抗拒得很敷衍。
而這一次，命運忽然叫停了。
不是因為他們之間出了什麼問題，只是因為患者需要他。
這個理由樸素而直接，卻讓他不得不停下來轉身。
他在心裡想
也許這就是愛情該有的樣子。不是一帆風順、沒有波瀾的甜蜜，而是在該停的時候停下來，該走的時候繼續走。
你為一個人停留過，才知道他值不值得你繼續往前。
計程車停在瑞和醫院的門口，顧時安付了錢，拖著行李箱走進大廳。
白大褂還沒穿，但一踏進醫院的瞬間，他整個人就進入了另一種狀態
冷靜、精準、專注。
ICU里，張老先生的生命體徵正在劇烈波動。
顧時安快步走進去，換好手術服，洗手消毒，站到了床前。
「我來吧」他對值班醫生說。
那一瞬間，他是瑞和醫院肝膽外科的主治醫師顧時安。
不是什麼安瀾醫療的聯合創始人，不是誰正在追求的對象，不是要去見家長的人。
只是醫生。
而醫生這一行，從來不會因為你在談戀愛就給你放假
下午，上海又下了一場大雨。
顧時安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雨已經下了一個多小時，醫院門口的積水沒過腳踝。
他忘了帶傘，站在大廳門廊下，看著外面的雨幕，猶豫要不要冒雨跑去地鐵站。
手機響了，洛克菲勒的視頻通話。
他接起來，屏幕里的洛克菲勒正在一個看起來像是書房的地方，身後是深色的木質書架和一盞暖黃色的檯燈。
他穿著居家服，頭髮隨意地散著，整個人看起來放鬆而慵懶。
「你那邊在下雨？」洛克菲勒問。
「嗯，下得挺大的。你怎麼知道？」
「我看天氣了，上海今天暴雨黃色預警」
洛克菲勒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自然，好像他查上海天氣預報是每天例行的日程「你沒帶傘？」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你好像從來不看天氣預報，你每次下雨天都要站在醫院門口等雨停……」
洛克菲勒一條一條地數，語氣裡帶著那種讓顧時安耳朵發熱的笑意
「你是不是又在門廊那裡站著？」
顧時安把手機轉了一下，對著門外的雨幕
「對」
洛克菲勒在屏幕里笑了一聲，然後低下頭，似乎在手機上操作什麼。
過了不到一分鐘，顧時安的手機收到一條消息
是一個叫「閃送」的訂單提醒
「你還真是與時俱進，我還以為你剛來中國不知道還有閃送這種東西」顧時安半開玩笑的說
「小瞧我了，給你叫了一把傘，十五分鐘送到。你等一下。」
顧時安站在門廊下，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正在配送中的訂單，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在幾千公里之外，查了上海的天氣預報，提前算到他沒帶傘，然後隔著太平洋給他叫了一把傘。
「洛克」顧時安的聲音輕輕柔柔的「你不用什麼事都替我做。」
「但我想」
「你會累的」
「不會，做這些事對我來說不是消耗，是充電。」
洛克菲勒靠在椅背上，灰藍色的眼睛在檯燈下亮亮的
「跟你有關的事，我做起來都不會累。」
顧時安拿著手機，看著門廊外越下越大的雨，心跳的聲音蓋過了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