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幾點起來的？」他問。
「睡醒了就起了，六點」
「我只睡了六個小時，你只睡了兩個，是不是？」
洛克菲勒沒有回答，只是把切好的西紅柿放進另一個碗裡，低頭掩飾
「我不太困。」
顧時安伸手，把菜刀從他手裡輕輕抽出來，放到一旁。
然後他拉過洛克菲勒的手雙手握住，感受了一下掌心的溫度。
「手涼，眼底有血絲，你在逞強。」
洛克菲勒低頭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顧時安的拇指正輕輕按在他的虎口處。
良久，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無奈，也有一種被看穿後反而鬆弛的柔軟
「有當醫生的男朋友，果然什麼都瞞不過去。」
顧時安沒有糾正「男朋友」這個稱呼，只是握著他的手，又緊了緊。
粥煮好的時候，兩個人面對面坐在那張老舊的木桌旁。
窗外是紐約的夜色，桌上的粥冒著騰騰熱氣
這頓飯簡單得不像一個集團總裁的晚餐，但洛克菲勒的表情像是在吃米其林三星。
「明天你就要去醫院了吧？」洛克菲勒喝了一口粥
「我送你去。」
「你是洛克菲勒家族的人，出現在家族醫院裡，別人會怎麼看我？」
「你會被當成貴賓。」
「我不喜歡當貴賓。」顧時安說
「我來這裡是交流學習的，不是來被特殊照顧的。」
洛克菲勒看著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像是欣賞，又像是某種更幽暗的渴望。
一個人越獨立，就越讓人想把他圈住。
「那我不送」洛克菲勒說
「但我會在實驗室樓下等你下班」
第二天清晨，顧時安準時出現在洛克菲勒醫學研究所。
這是一家世界頂級的醫療機構，隸屬於洛克菲勒家族名下的醫療系統。
無論是硬體設施還是學術資源，顧時安都能感受到差距
這裡的實驗條件，足夠讓任何一個外科醫生心動。
白天的交流安排得很滿
上午觀摩了兩台達文西機器人輔助下的肝膽手術，下午參加了一場關於人工智慧輔助術中導航的學術講座。
顧時安全程專注，筆記記了滿滿五頁紙，偶爾用英文和同行的美國醫生討論技術細節，專業而從容。
但到了傍晚，他終於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手機。
有一條未讀消息，來自洛克菲勒
「我在南門。不急，你忙完再出來」
顧時安又做了片刻筆記，才合上本子，走出研究所大樓。
天色已經暗下來，路燈下，洛克菲勒靠在一輛黑色轎車旁，手裡拿著一杯咖啡，看到顧時安出來，他抬手示意了一下。
「今天順利嗎？」他把咖啡遞過來
「知道你不喝涼的，所以點了熱美式。」
顧時安接過來，指尖碰到洛克菲勒的手，感覺到對方的溫度比咖啡杯壁還低
說明他已經在室外等了很久。
「你等多久了？」
「沒多久」
「你手很涼」
洛克菲勒笑了一下
他只是伸手，把顧時安圍巾鬆了的那一端重新繞好，動作很輕，像在對待一件易碎品。
「上車吧，帶你去吃晚飯」他說。
顧時安坐上副駕駛的時候，看到後視鏡里自己的影子，那條被重新整理過的圍巾，正工工整整地貼著下巴。
他沒有說什麼，但低頭喝了一口咖啡，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的那一刻
他覺得紐約的冬天比上海暖和很多。
與此同時，曼哈頓上東區的一棟宅邸里，一場談話正在進行。
洛克菲勒的父親坐在書房的真皮扶手椅上，指間夾著一根雪茄。
他年近六十，頭髮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
輪廓跟洛克菲勒有七分相似，只是眼睛是淺褐色，沒有兒子那種灰藍色的銳利，卻多了幾分讓人不敢直視的沉甸甸的審視感。
「諾蘭回來了」埃徳蒙吐出一口煙
「他回紐約一星期了吧，我們父子見了幾面？」
洛克的哥哥菲利普答到「
三面，父親」
埃徳蒙不再說話，手裡點燃的雪茄散發出點點的猩紅
嚴肅的男人心情並不好，他抬眼看著窗外
手邊的的幾份資料非常的惹人矚目，那是幾個年輕女孩的資料
從家世到樣貌都是一頂一得出挑
而最上方卻覆蓋著一個男生的資料，那資料的厚度顯然比其他的要厚上許多
菲利普走近歪過頭看了一眼那個資料
顧 時 安
非長好聽的中國名字，時時安康，寄託了父母對他的愛意
這恐怕就是他弟弟的小 情 人 了！
菲利普笑了笑從新站直
這邊的洛克帶著顧時安吃完飯後在曼哈頓走了很多地方
去吃了他小時候最愛的那家貝果店，去看了他上過的小學門口那棵被雷劈過一半的老樹
去中央公園走了整整一圈，然後在洛克菲勒大廈中心對面的長椅上坐了很久，看著人來人往。
他沒有提家族，沒有提催婚，沒有提任何沉重的事情。
他只是像一個普通的年輕人，帶一個遠道而來的朋友，逛他長大的城市。
傍晚的時候，天邊泛起橙紅色的霞光，洛克菲勒說
「你想知道醫院是怎麼建起來的嗎」
「哪個醫院？」
「洛克菲勒醫學研究所附屬醫院
我爺爺當年捐建的，現在是紐約最好的私立醫院之一
你去的科室，是我外公生前工作過的地方。」
顧時安轉過頭看他
「你外公是醫生？」
「婦產科醫生。義大利人，說話很大聲，喜歡吃甜食，做手術的時候會哼歌劇。」
洛克菲勒說起外公的時候，眉眼間有一種很溫暖的柔軟隨後緩緩講到
「他和我外婆是在醫院認識的。
外婆有一次滑雪扭傷了腳，他是主治醫生。
後來他追了她三年，她才答應嫁給他……」
顧時安安靜地聽著
路燈亮起來的時候，洛克菲勒站起來，朝他伸出手
「回去吧，明天你還有正事。」
顧時安握住他的手站起來
城市的晚風吹在兩人的臉上，帶著獨有的城市風氣
這個時間點，城市的白領剛剛下班，三三兩兩的走在城市的街道上
而爭鋒也從此刻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