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穿過曼哈頓的街道,最終停在一棟褐石公寓樓前。
「這是哪?」顧時安看著那棟樓
外觀古樸,鑄鐵欄杆,門廊上有一盞暖黃色的燈。
「我外婆的房子。」洛克菲勒熄了火
「她回國後一直空著。我回來的時候會住這兒,不去家族的老宅。」
顧時安跟著他走進公寓樓,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洛克菲勒走在前面,從口袋裡掏出一把老式的銅鑰匙,打開二樓的一扇門。
門開了。
裡面不大,是一套兩室一廳的公寓,布置得很溫馨。
客廳里有一張深綠色的布藝沙發,靠牆的木架上擺滿了各種小物件
有陶瓷的貓,有發黃的相冊,有一個繡著牡丹的舊靠墊。窗台上養著幾盆綠植,長得蓬蓬勃勃的。
空氣里有一種淡淡的氣味,說不清是什麼,但讓人覺得安心。
「你外婆住這裡?」顧時安走進去,環顧四周。
「住了十多年。」洛克菲勒把行李箱放在玄關
「她回國之後,我每年至少回來住一個月。這裡的東西我沒有動過,保持著她走時的樣子。」
顧時安走到木架前,拿起一本舊相冊。
翻開第一頁,是一張黑白照片
一個穿著旗袍的年輕女人坐在藤椅上,眉眼溫婉,嘴角含笑。
「你外婆?」
「嗯」洛克菲勒走到他身邊,低頭看著那張照片
「她二十三歲的時候嫁給了我外公,跟著他去了美國。但這一輩子,她還是最喜歡中國。
這套房子是她堅持買的,說以後老了要回來住。
後來她真的回來了,在這裡住了八年。」
顧時安看著照片上那雙含笑的、細長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眼熟
那種眼神乾淨、溫潤、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柔軟。
和某個人看他的時候,很像。
「你外婆的眼睛」顧時安說「跟你很像。」
洛克菲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都說我像外公,只有你說我像外婆。」
「因為你笑起來的時候,跟她一樣。」
洛克被逗笑接著說「外婆目前定居在長沙,下次回國我帶你去見她」
他站在顧時安身旁,低頭看著那張舊照片,又偏頭看了一眼顧時安的側臉。
在這個凌晨五點的紐約公寓裡,他忽然覺得,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就是把這個人帶到了這裡。
「顧時安」他叫他的名字,聲音有些啞。
「嗯?」
「你累不累?要不要倒時差?」
「還好,在飛機上睡了一會兒。」
「那……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顧時安抬起頭,看著洛克菲勒眼裡的光
那光芒比紐約的霓虹還亮,是一種急於分享的、藏不住的興奮。
「什麼地方?」
「你來了就知道了。」
清晨六點,紐約天還沒全亮。
洛克菲勒帶顧時安出了公寓,拐過幾條街,走到一個很小的公園裡。
公園中央有一棵老橡樹,樹幹粗得需要兩三個人合抱,樹冠遮天蔽日。
樹下有一條長椅,椅背上刻著幾個字。
顧時安湊近了看,發現那是一行中文小字
「願得一人心」
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刻的。
「我十歲那年刻的」洛克菲勒坐在長椅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那一年我剛從中國回美國,朋友不多,每天放學就來這裡坐著。
我外婆跟我說,等你長大了,遇到那個想共度一生的人,就帶他來這裡坐坐。」
顧時安看著他「所以你第一次帶人來?」
「第一次」洛克菲勒看著他,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玩笑
「你是我第一個帶到這裡的人。這裡是我跟我外婆的秘密,連陸霖宇都不知道這個地方。」
顧時安在長椅上坐下來。
清晨的風有些涼,但洛克菲勒的肩膀挨著他的肩膀,溫度從那一小片接觸面傳過來。
老橡樹的樹葉在頭頂沙沙作響,天空從深藍慢慢變成淺藍,第一縷陽光從樓群縫隙中透出來,落在兩個人的身上。
「洛克」顧時安說「這個地方,很好。」
「你喜歡就好」
顧時安隨後話鋒一轉「但我有一個問題。」
「你問」
「你十歲的時候就刻願得一人心了?」顧時安偏過頭看他
「十歲小孩懂這個?」
洛克菲勒的臉紅了。
「那是我外婆讓我刻的,她說這個位置要留給未來的人。」
顧時安看著他發紅的耳根,嘴角慢慢彎起來。
「你外婆說得對」他說,「這個位置,確實該留給重要的人。」
洛克菲勒猛地轉頭,灰藍色的眼睛亮得像被點燃的火焰
「時安,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顧時安沒有回答。
他伸出手,把洛克菲勒被晨風吹亂的頭髮撥了一下,然後收回手,看向天邊正在升起的太陽。
「洛克,我今天不想說那些重要的話」他說
「我想先看一看你生活的地方,你走過的路,你去過的學校,你小時候爬過的樹。等我全部都看完了,我再說」
洛克菲勒看著他的側臉,看著晨曦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的小片陰影。
「可能一天,可能兩天,可能整個學術交流期都看不完。」
「那就慢慢看」洛克菲勒笑了,笑得像一個十歲的小男孩
坐在外婆種的橡樹下,等到了他等待的人「我陪你看。」
顧時安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他只是坐在那張刻著「願得一人心」的長椅上,肩並著肩,看著紐約的太陽從樓群之間升起來,像一個嶄新的承諾。
而他想,也許喜歡一個人就是不需要急著給出答案。
只要你在那兒,我在你旁邊,就很好
倒時差比顧時安預想的更難受。
洛克菲勒把他按在那張綠色沙發上裹著毯子補覺,他在半夢半醒之間睡了一整個白天,傍晚六點多才徹底清醒。
窗外的紐約已經亮起了萬家燈火,廚房裡傳來鍋碗瓢盆的聲響。
他走到廚房門口,看到洛克菲勒正對著手機屏幕上的菜譜,笨手笨腳地切一顆西紅柿。
案板上的番茄塊大小不一,刀工比剛入科的實習生還糟糕,但那個人的表情專注得像在做一台精密手術。
「醒了?」
洛克菲勒抬頭,看到站在門邊的顧時安,手裡的刀頓了一下
「我煮了粥,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按我外婆的方子做的,可能不太正宗。」
顧時安走過去,看了一眼鍋里
白粥,加了南瓜和紅棗,顏色溫潤,香氣淡淡的
「紐約的中餐外賣超級難吃,我就自己做了」洛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