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著孫主任面前說的！當著一辦公室人的面說的！
我解釋的時候他說『年輕人不要推卸責任』，我推卸什麼了我？
我他媽連那個患者的床號都不知道！」
宋浩呈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鼻音
「時安，我在這家醫院幹了三年了，從來沒出過醫療事故，從來沒有。
他說是我就算了，可那個患者感染惡化，他還拖著沒上報，是我昨天查房的時候發現的。
我寫了報告遞上去，他轉頭就跟院裡說是我值班處理不及時。
他是倒打一耙，他是要把鍋甩給我」
顧時安安靜地聽完了，聲音沉穩
「你把你的值班記錄和門診排班表截圖存好。他要是繼續往上推，你就把證據擺出來。孫主任不是糊塗人。」
「我知道，我就是氣」宋浩呈的聲音悶悶的，過了一會兒他才繼續說
「時安，你說我是不是太不會來事兒了？那些人一個個都精得跟猴一樣，幹事的沒他們份，出事了躲得比誰都快。
我是不是也應該學著油滑一點？」
「國內職場油滑是有好處的」顧時安說
「但你油滑了就不是你了。這件事我幫你問孫主任，你跟陸霖宇說了沒？」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沒……」
「為什麼不說？」
「我自己能處理」宋浩呈的聲音低下去
「我不想讓他覺得我什麼都搞不定」
顧時安握著手機，看了一眼沙發那邊的洛克菲勒
那個人正安靜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無聲的詢問。
顧時安搖了搖頭，示意沒什麼大事，然後對著電話說
「你一個人扛著，跟誰說去？你要是覺得跟陸霖宇說了不好意思，那你就打給我。我凌晨四點也能接你電話。」
宋浩呈吸了吸鼻子
「時安，你快點回來吧。你在的時候，那些人都不敢這麼欺負我。」
「快了，還有幾天就回來了。」
掛了電話之後，顧時安靠在沙發里出了一會兒神。
洛克菲勒放下電腦，把他的手拉過來，十指交握著
「宋浩呈？」
「嗯，工作上被人算計了。」
「陸霖宇知道嗎？」
「不知道」
「我讓他去處理？」洛克菲勒的眉頭微微皺著「這種事……」
「不用」顧時安打斷他
「宋浩呈自己能處理，他只是需要有人聽他說。
你不了解他，他這個人平時看著沒心沒肺，其實比誰都怕麻煩別人。
他能打給我，說明他已經到了極限了。」
洛克菲勒看著他，低頭在他手背上親了一下
「那你回去之後好好陪陪他。」
「我會的。」
同一時間，上海。
宋浩呈掛了電話之後，一個人坐在醫院旁邊的燒烤攤上。
他面前擺著一盤烤串、一碟毛豆、三瓶啤酒
前兩瓶已經空了，第三瓶正在打開。
他今天難得早下班一次，本來想回家好好躺一躺
結果在科室里被人甩鍋甩了一下午，越想越窩火，乾脆沒回家，直接拐到了這個他常來的路邊攤。
晚風帶著炭火和孜然的氣味，旁邊幾桌有人大聲聊著天，有人划拳，熱鬧而嘈雜。
宋浩呈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格子襯衫，擼起袖子，一根雞翅啃得又快又狠，像是在拿骨頭出氣。
他一邊吃一邊刷手機。
某視頻平台推了一條視頻，標題是
「外星人到底存不存在？科學家最新研究結果讓人震驚」。
視頻里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博主在侃侃而談，配著粗糙的特效動畫
說外星文明可能在銀河系中廣泛存在，只是他們為什麼還不來接觸人類
這個問題讓很多天文學家絞盡腦汁。
宋浩呈看著這條視頻，忽然放下雞翅，對著手機屏幕認真地說了一句
「外星人到底有沒有好好在找我們？你們要是找不到路，你們問我啊！」
他自己說完，覺得有點無聊，就又喝了一口酒，然後越喝越上頭，對著烤串攤上方的夜空絮絮叨叨起來
「我跟你們說，無論你們什麼時候要占領地球，我都會站在你們那邊的。
地球這邊的人太精了，精得讓人心累。
你們來了就知道，這地方好人沒好報，老實人挨欺負
神仙來了也得先寫三千字的報告才能辦事」
他頓了頓，又仰頭灌了一口酒
「再不來的話，我就再也不買你們家的電解質水了。」
說完他自己也覺得荒謬，苦笑了一聲，把空啤酒瓶擱在桌上，低著頭看著桌面上一攤油漬發愣。
就在這時候，一陣引擎低沉的轟鳴由遠及近，然後一輛銀白色的跑車停在了燒烤攤前面。
車漆亮得像剛打過蠟，流線型的車身在路燈下泛著冷冽的光
跟旁邊那幾輛電動車和小麵包車形成了極其刺眼的對比。
攤位旁邊幾桌的食客都轉過頭來看，有人吹了聲口哨，有人拿出手機拍照。
宋浩呈抬起眼睛，愣住了。
鷗翼門向上打開
然後一個穿著黑色皮夾克的男人從駕駛座跨出來，身高腿長，頭髮被晚風微微吹亂，深棕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複雜的表情。
那裡面有笑意，有關切，還有一種「我聽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的困惑。
是陸霖宇
他走到宋浩呈面前，低頭看了一眼桌上橫七豎八的空啤酒瓶和吃得七零八落的烤串，又抬眼看了看宋浩呈有些發紅的眼睛。
「外星人？」
宋浩呈的臉從脖子根開始往上蔓延，染成一片不太好看的紅色
「你什麼時候來的？」
「從你們再不來的話開始聽的。」
宋浩呈整個人僵住了。
「你是說，我的後半段……」
「關於電解質水的那部分」
「陸霖宇我殺了你」
陸霖宇笑了一聲，然後在他旁邊拉了一把塑料椅子坐下來。
他穿著皮夾克坐在燒烤攤的塑料椅上，怎麼看怎麼違和，但他自己渾然不覺
伸手從桌上拿了一根烤玉米，咬了一口。
「這個玉米烤得不錯」他說。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陸霖宇嚼著玉米，偏頭看著他
「洛克跟我說你下午在醫院被人坑了。
我打了你三個電話你沒接，又問了你們科室的值班護士，她說你早下班了。
我開車在你們醫院附近轉了四十分鐘，看到這邊有個燒烤攤亮著燈，就過來碰碰運氣。」
宋浩呈看著他用那副公子哥的模樣坐在路邊啃玉米，忽然鼻子又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