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醫生,你比我弟適合干我們這一行。他性子急,耐心不如你。」
洛克菲勒在旁邊輕咳了一聲。
顧時安彎了一下嘴角:「我覺得他耐心挺好的。」
「那是對你」菲利普說
「對我們不是。」
走出餐廳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洛克菲勒走在他旁邊,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我哥好像挺喜歡你的。」
「他誇我耐心好。」
「他那個人,誇人就是最高的評價了。」洛克菲勒笑了一聲
「你知道嗎,他上次誇人大概是三年前,誇他的司機準時。這是他這輩子誇過的第三個人。」
顧時安偏頭看了他一眼:「那你排第幾?」
洛克菲勒微微一愣,隨即笑了,低頭在顧時安的發頂落了一個輕吻
「你想排第幾就排第幾。」
顧時安噗呲一笑,搖搖頭。洛克還真跟他哥說的一樣
洛克菲勒牽著顧時安的手往車旁走,笑著跟他說
「其實我還有個嫂嫂,也是中國人」
顧時安顯然沒想到洛克會說這個
「也是中國人嗎?沒聽你提起過」
洛克仿佛想到了其他事情,細細的給顧時安講述起來
「你不好奇我明明上邊有一個事事優秀的哥哥,為什麼繼承權還能落到我頭上?」
說實在的顧時安的卻好奇過,早些年在美國讀博的時候沒少聽說菲利普的政績
整個北美都在猜,第一家族的繼承權會落在哪個兒子身上
百分之七十的政客都把寶壓在長子菲利普身上,結果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一朝落為權利鬥爭的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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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唯一的妻子都葬身於大海
「因為我嫂子也是個男人」
顧時安聽到原因的時候整個人都處於僵住的狀態
洛克察覺到了顧時安的僵硬,把他攬近懷裡
就在顧時安和洛克菲勒在紐約度過雨夜的同一時間
上海的另一角,宋浩呈正在經歷一場以「憋屈」為底色的酒醉之夜。
他坐在燒烤攤的塑料椅子上,面前已經空了三瓶啤酒,第四瓶也下去了一大半。
酒意上頭,臉紅到耳根,眼睛半眯著,整個人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夜空發呆。
旁邊的桌子坐著一對中年夫妻,正在討論兒子高考志願的事。
阿姨的聲音挺大
「我兒子今年考了六百四十幾分,想學醫。他爸說讓他沖一衝華西,我覺得華西有點懸,想讓他穩妥一點……」
宋浩呈迷迷糊糊地聽到了「學醫」兩個字,身體忽然坐直了。
他轉過頭,瞪著阿姨,舉起手裡的啤酒瓶,用一種極其認真的、帶著酒氣的、語速緩慢但中氣十足的聲音說
「阿姨,我跟你說,你聽我的,我是醫生!正經三甲醫院的!」
阿姨和叔叔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搭話嚇了一跳,但看他醉醺醺的樣子又覺得有點好笑
「好好好,你也是醫生啊?那你給出出主意?」
「你兒子考多少分?」
「六百四十多,還在等最終線。」
宋浩呈點了點頭,然後用一種像是在背教科書一樣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
「七百分,去清華學醫。」
阿姨愣住「清華也有醫學嗎?那不是協和……」
「七百分!諧和學醫!」宋浩呈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大
「六百八十分以上,北大復旦學醫!六百五十分,華西學醫!六百三去985學醫!六百分,211學醫!
五百六,雙非學醫!五百分,普通本科學醫!四百分專科學醫!四百分以下
復讀!復讀!復讀學醫!」
他一口氣說完,整個人往椅背上一倒,舉起啤酒瓶對著天空
「你看到沒有!醫學就是這麼難考!這麼難學!學完了還要被人甩鍋!被人欺負!被人搶功勞!但你要是喜歡,你還是要學!學學!」
最後一句說完的時候,他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顫抖。
阿姨和叔叔面面相覷,不知道是該鼓掌還是該報警。
旁邊幾桌食客都在看這邊,有人偷偷拿手機拍視頻。
陸霖宇坐在宋浩呈旁邊,一直安靜地聽著。
從頭到尾,他沒有打斷他,沒有笑話他,只是坐在塑料椅子上,伸出一隻手,穩穩地扶住宋浩呈的後背,讓他不至於從椅子上滑下去。
等到宋浩呈的聲音終於低下來,肩膀微微耷拉著,像是把所有力氣都用完了,陸霖宇才站起來。
他彎腰,把宋浩呈的一隻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另一隻手扶著他的腰,把他從椅子上半扶半抱地架起來。
「走吧,回家。」
宋浩呈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肩上,含混不清地說
「我家……在……」
「你沒有告訴我你家地址。」陸霖宇的聲音低而溫柔
「所以今晚先回我那兒。」
宋浩呈好像沒聽清楚,或者聽清楚了也沒有力氣反抗,整個人軟綿綿地靠著他,臉埋在他的頸窩裡,呼吸帶著酒氣和孜然味。
陸霖宇把他扶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又把車裡的暖氣開足。
他繞回駕駛座的時候,看了一眼副駕駛上已經蜷成一團睡著的人,伸手把他的座椅調平了一些。
跑車引擎低鳴著駛入夜色。後視鏡里,燒烤攤的燈火越來越遠。
宋浩呈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
「外星人……你找到我們了沒有……」
陸霖宇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彎
「快找到了」
他踩下油門,跑車匯入車流,向著他公寓的方向駛去。
沒有地址就回我家。
這句話他雖說得很輕,但做得比任何時候都篤定。
窗外的城市燈火在宋浩呈沉睡的側臉上流過,計程車和電動車穿行在夜的街道上,一切都是他熟悉的上海。
但此刻,屬於他的那個夜晚忽然像一扇沒有上鎖的門,悄然朝他敞開了。他沒有伸手推開它,但他也沒有再往後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