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星期時間轉瞬即逝，這就到了顧時安在紐約的最後幾晚
明天上午的飛機，洛克菲勒本來訂了餐廳，說要給他餞行。
但顧時安說「在家吃吧」，就一句話，洛克菲勒把訂位取消了
還請來了華人里很有名氣的粵菜大師
顧時安閒不住，幫著王師傅一起處理食材
王師傅推辭了好幾次，說這有傭人呢
耐不住顧時安的執著，還是留了下來
沒怎麼做過飯的他，被王師傅一教，摘菜顛鍋樣樣學的精
惹的王師傅連連驚嘆，說他帶了十幾年徒弟都沒顧先生學得快
他繫著那條淺灰色的圍裙站在廚房裡，把牛肉切成薄片，動作乾淨利落
洛克菲勒靠在門框邊看著他，安安靜靜的。
顧時安的背影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後頸上有一小顆淺褐色的痣，被碎發半掩著。
洛克菲勒的目光落在那裡停住，然後移開了。
「你老看著我做什麼？」顧時安沒回頭，但刀落砧板的聲音停了一下。
「看看你，等明天回去了，有幾天看不到。」
「你下周不是也要回上海？」
「那還有七天」
趁王師傅出去的空隙
洛克菲勒走進去，從身後環住顧時安的腰，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看著案板上的牛肉
「七天也蠻久的。」
顧時安被他從身後圈著，沒有掙開，只是繼續切肉。
洛克菲勒的呼吸就在他耳側，溫熱而緩長，噴在頸側皮膚上帶著一點點潮意。
「你這樣我沒法切菜」顧時安說。
「不切了」諾蘭·洛克菲勒拿過顧時安的手，放在溫水下沖洗
他把下巴從顧時安的肩膀上抬起來，嘴唇貼在他耳後那一片薄薄的皮膚上，停了一會兒。
然後鬆開，牽著顧時安的手把他帶離了廚房區域
這樣好看的手怎麼能用來切菜呢？
傭人十分識趣的低著頭走進了廚房，接過顧時安沒切完的牛肉
晚飯非常的豐盛，粵菜師傅的手藝很好，顧時安吃了他做的菜才明白
為什麼王師傅能在異國他鄉有那麼大的名氣
兩人面對面坐在餐廳的餐桌上，享用著美味的一餐
窗外是紐約的夜景，頭頂是那盞暖黃色的吊燈，一切平常而又彌足珍貴
可是顧時安嚼著米飯的時候，心裡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好像他在這裡坐過很多次。
好像這間公寓的燈光和桌子的弧度他都很熟悉。
好像他本來就屬於這裡。
他以前是否來過這？
為什麼什麼都想不起來？
……
「洛克」他放下筷子「你下周回上海，是處理公司的事，還是家裡的事？」
洛克菲勒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
「都有。公司這邊新項目的收尾需要回去盯著。
家裡的話……我父親那邊，我還有些話要當面跟他說清楚。」
「你父親還是堅持聯姻的事？」
「是。但我已經有了應對的辦法。」洛克菲勒抬眼看著他，灰藍色的眼睛裡那種平靜的篤定又出現了
「時安，這件事你不用操心。等我回去處理完了，我們再見面的時候，就沒什麼能擋在我們中間了。」
顧時安看著他，看了很久。
他知道洛克菲勒說「你不用操心」的時候是真心的
那種想要把他護在身後的企圖，在洛克菲勒身上太明顯了。
但顧時安並不想成為那個被護著的人。
他伸出手，越過餐桌，覆在洛克菲勒的手背上。
「別一個人扛著。我雖然幫不了你什麼，但至少可以聽你說。」
洛克菲勒低頭看著那隻覆在他手背上的手，顧時安的手指修長而乾淨，骨節分明，指腹帶著常年握手術刀留下的薄繭
他翻轉手腕，把顧時安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握住，十指相扣。
「好，等你回上海了，我跟你說。」
傭人收拾完離開之後，洛克菲勒在客廳沙發上看手機，顧時安去洗澡。
浴室的水聲停了，門開了。
洛克菲勒抬頭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
顧時安穿著一件白色的棉質浴袍，領口鬆鬆地敞著，露出一片被熱水蒸得泛紅的皮膚。
頭髮濕漉漉的，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在鎖骨處匯聚成一小窪。
他沒吹頭髮，只是用毛巾隨意擦了兩下就出來了。
「吹風機在浴室柜子左邊第二個抽屜里」洛克菲勒的聲音有些緊繃。
「嗯」顧時安走回浴室，插上吹風機，熱風的聲音響起來。
洛克菲勒坐在沙發上，聽著那陣嗡嗡聲，目光落在雜誌上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捏著雜誌的紙頁，力道大到紙角起了皺。
過了一會兒，吹風機的聲音停了，浴室門打開又關上，腳步聲走到沙發邊上停住。
顧時安站在他旁邊，頭髮吹乾了，蓬鬆而柔軟，還帶著一點洗髮水的薄荷味。
「諾蘭？」
「嗯？」
「你剛才在看雜誌，還是倒著的」
洛克菲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雜誌
封面朝下，背面對著自己，確實是倒著的。
他放下雜誌，抬頭看著顧時安，目光從那雙清亮的眼睛慢慢下滑，落在微微敞開的浴袍領口處，又迅速移了回來。
「顧時安」他的聲音有些啞「你明天下午的飛機。」
「我知道。」
「那你不要這樣站在我面前。」
顧時安沒走。
他彎下腰，雙手撐在沙發靠背上，把洛克菲勒整個人圈在沙發和自己的手臂之間。
他的臉湊得很近，近到洛克菲勒能數清他睫毛的根數。
「我哪樣了？」顧時安的聲音很輕。
洛克菲勒的呼吸停了停。
顧時安被他的反應逗笑，表面上還裝著一本正經的精英模樣
弟弟還是年紀小，不經逗！
就在顧時安準備起身的那一瞬間
諾蘭·洛克菲勒抬起手，手指穿過顧時安半乾的頭髮，扣住他的後腦勺，把他往下帶了帶。
嘴唇碰上去的時候，他聽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跳聲大得像擂鼓。
這一吻比之前的都要深，他的手沿著顧時安的後頸慢慢滑下去，落在浴袍的領口邊緣
指腹貼著那一小片溫熱的皮膚，感受著那個人的體溫在自己的掌心裡微微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