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什麼東西一點一點地啃噬。
既不是因為酒精，也不是因為不清醒，僅僅是因為這個人在他面前。
呼吸，體溫，嘴唇，所有關於顧時安的一切都在催動他身體深處那團飢餓已久的火焰。
他必須用全部的意志力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手不往下滑。
他終於鬆開了嘴，額頭抵著顧時安的額頭，呼吸粗重而紊亂。
「你……進去睡覺」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認不出來「我……等一下再睡。」
顧時安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和微微顫抖的手指，沒說話。
他直起身，往臥室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洛克」他的聲音從臥室門口傳來「你的克制，我看到了。」
門輕輕關上了。
洛克菲勒一個人坐在客廳里，仰頭靠在沙發背上，閉著眼睛，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把手掌攤開，看著指尖殘留的體溫痕跡，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他當然知道自己身體裡那頭蟄伏的野獸在蠢蠢欲動。
從小就知道，那種比別人更深、更難以滿足的欲望，一直被他用冷靜與克制鎖在深處。
他知道如果放任自己，可能會變得不像自己，可能會嚇到心愛的人
所以他一直鎖著，把所有力氣都用在握緊那條鏈子上。
可顧時安偏偏對這一切毫無防備地走進了他懷裡。
穿著浴袍，頭髮濕著，用那雙清亮的、篤定的眼睛看著他，說「你的克制，我看到了」。
他沒敢說出口的是
如果你不怕，也許有一天，我會放它出來。
他在客廳里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紐約從燈火通明變成稀疏的零星光點。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臥室門口，輕輕推開門。
顧時安已經睡了，側躺著，一隻手搭在枕頭邊，呼吸均勻。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他安靜的側臉上。
洛克菲勒在門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把顧時安露在被子外面的那隻手放回被子裡。
他坐在床邊，看著顧時安的睡顏，看了很久。
在紐約的這一夜，他想說的話有很多
有關自己的那些壓抑的、隱秘的、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的東西，也有關於回上海之後他面對家族時可能會撕破臉的手段。
但他還是什麼也沒說。
他知道，此刻的顧時安是鬆弛的、信任的、在睡夢裡毫無戒備的。
他捨不得在這個人毫無防備的時候，把自己那些過於沉重的部分全部塞給他。
來日方長。
他在顧時安的額頭上落了一個極輕的吻，然後站起身，輕輕關上了臥室的門。
與此同時
宋浩呈被一陣咖啡香喚醒。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第一個念頭是「這是哪兒啊？」
第二個念頭是「我為什麼穿著睡袍」
第三「對面那個穿圍裙的男人是誰」。
然後他全部想起來了。
燒烤攤、外星人、電解質水、七百分清華學醫、被陸霖宇半架著塞進跑車副駕駛。
再然後，他好像就睡著了，什麼都記不得了。
此刻他躺在一間完全陌生的臥室里，床上鋪著深灰色的床品，枕頭和被子上有一股很淡的木質香。
被子蓋得很妥帖，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溫水和一片褪黑素片。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著裝
還好還好，沒少
他坐起來，走出臥室，看到陸霖宇穿著圍裙站在開放式廚房裡，正在煎什麼東西。
「醒了？」陸霖宇回頭看了他一眼，手裡的鍋鏟沒停
「衣服在衛生間門口，新的，你的舊襯衫我洗了。你想先洗漱還是先吃飯？」
宋浩呈站在臥室門口，看著穿著圍裙煎蛋的陸霖宇
腦子裡所有的「為什麼」都變成了「我怎麼不記得他什麼時候脫過我外套」。
他走進衛生間，果然看到疊得整整齊齊的一套新睡衣和一件乾淨的衛衣。
他換了衣服出來，走到餐桌邊坐下，面前已經擺好了一盤煎蛋、兩片吐司、一小碗水果沙拉和一杯熱牛奶。
「你……你做的？」宋浩呈問。
「我只會做這些簡單的」陸霖宇在他對面坐下，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
「複雜一點的我怕搞砸。」
宋浩呈看著盤子裡那個煎得金黃的太陽蛋，邊緣微微焦脆，蛋黃還是流心的。
他拿起叉子戳了一下，蛋黃流出來，裹在麵包上，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你什麼時候學的？」他悶聲問。
「你喝醉的晚上，我上網看的教程。」
宋浩呈的叉子停在半空。
他低頭咬著麵包，眼眶又有點酸了，但他忍住了，只是埋頭把整盤早餐吃得乾乾淨淨。
吃完之後，他放下叉子，抬頭看著陸霖宇。
「昨天晚上……我沒說什麼丟人的話吧？」
「你把七百到四百的分數都報了一遍。從清華到專科，一條沒落。」
宋浩呈把臉埋進了手掌里。
「還有呢？」
陸霖宇拿出了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你問我外星人到底有沒有好好在找我們。還說再不來的話，你就不買他們家的電解質水了~」
宋浩呈發出了一聲悶哼，像是某種動物臨終前的哀鳴！
太降智了！自己好歹也是名牌大學的優秀畢業生！怎麼一喝醉智商直線降為負數！
「陸霖宇！你就當昨天晚上什麼都沒聽到行嗎？」
陸霖宇放下咖啡杯，隔著桌子，把手伸過去，輕輕撥開宋浩呈捂著臉的手。
他看到宋浩呈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行，我什麼都不記得了。」陸霖宇說
「我記住的只有一件事。」
「什麼？」
「你喝醉了會報分數線，這個挺可愛的。」
宋浩呈瞪著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站起來，拿上東西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回頭
「陸霖宇。」
「嗯？」
「……那個…煎蛋，蛋黃還是流心的，挺好。」
然後他打開門走了出去，速度快得像逃跑。
陸霖宇坐在餐桌邊，看著關上的門，慢慢彎起嘴角。
他拿起手機，給宋浩呈發了一條消息
「明天晚上，我家舉辦party你要不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