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安握著檸檬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見你母親那邊的親戚？」
「嗯。他們問了很多次了。我說你在海南，他們就自己過來了。」洛克菲勒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如果你不想見也沒關係，我讓他們再安排別的場合。」
「沒關係。」顧時安把杯子放下
「遲早要見的。早見比晚見好。」
洛克菲勒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顧時安的指尖，像是某種無聲的感謝。
對面的宋浩呈把目光移開，假裝在看窗外的風景。
陸霖宇也偏過頭，但他的嘴角有一道很輕的弧度
像是在替誰高興，又像是在替自己放鬆一口氣。
晚宴設在酒店頂層一間私人宴會廳，整面牆都是落地玻璃，可以看到整片海棠灣的夜景。
燈光是暖色調的，大理石的地面能映出人影，水晶吊燈垂下來，碎光灑在白色的餐桌上。
餐桌上擺著深紫色的蝴蝶蘭，每一個座位前都放著燙金的名牌。
顧時安的位置在洛克菲勒右手邊，對面坐著洛克菲勒的母親那邊的親戚
一個穿著墨綠色絲絨長裙的義大利女人，眉眼之間跟洛克菲勒的母親很像。
她握著顧時安的手說了很多話，語速快，義大利口音的英文飛一樣地往外蹦，偶爾夾雜幾句發音意外的中文。
顧時安聽明白了大半，大意是「諾蘭從小就不聽話，遇到你之後整個人都變了，謝謝你把他管住了」。
洛克菲勒在旁邊無奈地笑：「姨媽，我沒有不聽話。」
「你什麼時候聽過話？」姨媽毫不客氣地回了一句，又轉頭對顧時安說，「他外婆最疼他，回中國之前一直說，這個孩子需要一個能讓他靜下來的人。我看你就是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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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時安握著酒杯，微微低頭說了一句「謝謝」。
他的耳朵尖有一點紅，但表情依然溫和而坦蕩。
旁邊的景觀植物旁站著幾個竊竊私語的義大利女孩
「不得不承認，顧時安的確是個美人就連表哥都被他迷的神魂顛倒」
兩個女孩連連附和，眼睛還時不時往顧時安身上瞟
「我頓時覺得表哥配不上他了，他簡直就是天使！」
「他值得更好的人，就比如我，可惜他好像對女孩子沒興趣」
……
席間上菜的時候，洛克菲勒附過來，壓低了聲音跟他說：「姨媽剛才跟我媽發消息了。說你比照片上好看。」
「你給你姨媽看過我的照片？」
「何止姨媽。」洛克菲勒的語氣很坦然，「全家族都快人手一張了。」
顧時安拿起桌上的餐巾，不動聲色地擦了擦嘴角：「你真是……」
「我這是提前打好關係。你以後去義大利見我媽媽那邊的親戚，就不會有人為難你了。」
洛克菲勒坐回去，灰藍色的眼睛裡映著水晶燈光，「他們都知道我喜歡的人是你。所以你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站你這邊。」
顧時安沒有接話。
他低頭切了一塊盤子裡的松露牛排，咀嚼的動作很慢。
餐桌很長，燈火通明，對面是義大利貴族出身的親戚，旁邊是這個世界上最大財閥家族之一的繼承人。
而他坐在中間，穿著熨帖的淺灰色襯衫，袖口的銀質銀杏葉袖扣在燈光下微微泛光，姿態從容，跟任何一個人說話都不卑不亢。
不是因為他不被震撼，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從哪裡來
父母都是國內頂級學府的教授，家裡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在上海也屬於體面的中產。
他接受的教育和見過的人，讓他能夠在這樣的場合站直了，不怯，不卑，也不需要刻意端著。
他靠回椅背，偏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洛克菲勒。
那個人也正看著他，目光穿過滿桌的鮮花、水晶杯和銀質餐具，穿過姨媽的笑聲和親戚們的交談，穿過暖黃色的燈光和落地窗外整片海灣的夜色，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
那種目光顧時安已經看習慣了，但每一次被這樣看著，他還是會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被穩穩地托住了。
晚宴快結束的時候，顧時安起身去露台透氣。
海風迎面吹來，帶著夜間的涼意。
他靠在白色大理石欄杆上，看著遠處的海面被月光鋪成一片碎銀。
身後傳來腳步聲，然後是洛克菲勒的聲音：「怎麼一個人出來了？」
「裡面有點悶。」顧時安沒有回頭。
洛克菲勒走到他旁邊，也靠在欄杆上，兩個人並肩站著。沉默了一會兒，洛克菲勒說
「姨媽說她很喜歡你。她說你以後去義大利，她帶你去吃她外婆傳下來的手工意面。」
「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先帶你去吃。她排第二。」
顧時安笑了一聲，側過身，把額頭抵在洛克菲勒的肩膀上，沒有動。
過了很久，他開口說：「洛克，你媽媽那邊的親戚都很好相處。」
「因為我提前把最難搞的都說服了。」洛克菲勒低下頭，嘴唇貼著他的頭髮，「剩下的都是來喜歡你的。」
「那你父親那邊呢？」
洛克菲勒沉默了片刻：「父親那邊……讓我來擋。你不需要見他們。」
顧時安直起身，看著他的眼睛
洛克菲勒伸手，把他被風吹亂的衣領理好，指腹順著領口的邊沿滑過去
「我的事，我自己扛。你只需要繼續做你喜歡的醫生，跟我去你想去的地方，過你想過的日子。那些複雜的事，我會處理乾淨。」
海風從露台上掠過，把兩個人的衣擺吹得微微翻動。
顧時安把手伸過去，握住了洛克菲勒垂在身側的手。
十指交扣，掌心貼著掌心。
宴會廳內燈火依舊通明，落地窗的玻璃上能影影綽綽地看到裡面衣香鬢影的剪影。
顧時安站在欄杆邊，握著身旁那個人的手，感覺到掌心的溫度在夜風中慢慢穩定下來。
走廊的另一端，宋浩呈也走出了宴會廳。
他沿著長廊走了幾步，在轉角處停了下來，看到露台上那兩個並肩而立的身影
顧時安和洛克菲勒，一個握著另一個的手，面朝著同一片海面。
他靠著走廊的牆壁，低頭看著自己，然後感覺到有人走近，站在他旁邊，沒有靠太近，也沒有走遠。
他聽到了一聲很輕的嘆息。
像是等到了什麼之後終於能呼出來的那口氣。
長廊盡頭傳來隱約的海浪聲，遠遠近近的，把兩個人在夜色里輕輕圈攏。「你這幾天都沒回消息。」陸霖宇終於開口，聲音被海風吹散了一半。
宋浩呈什麼都沒說，隔了一會
「上次在別墅打牌的時候，那個靠在你旁邊的女的，也是在處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