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霖宇沉默了幾秒，摘下墨鏡，深棕色的眼睛在日光下顯得格外坦誠
「她是我表妹。那天我讓她幫我擋一下人，因為牌桌上有人我不想單獨應付。」
宋浩呈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轉過頭，重新看向海面。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說？」
「因為我以為你不在意。」
宋浩呈猛地轉過頭看著他，眼眶有點紅，但這次他沒有移開目光
「陸霖宇，我在不在意你看不出來嗎？你給誰送過雞湯？你給誰刻過『星空不會走丟』？你要是覺得我這個人可有可無，你就直接說。
你不用這樣晾著我再給塊糖。我不是你養的小貓小狗。」
陸霖宇往前走了一步。他在宋浩呈面前蹲下來，微微仰頭看著他，目光平視。
「宋浩呈，我從小在那種圈子裡長大，見過太多人假裝喜歡我。
所以我最不擅長的事，就是確認別人是不是真的在乎我。
我的家庭太複雜了，你和我走的太近會有危險的。
所以我只能裝作不認識你。」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宋浩呈垂在膝側的手
「我錯了。我不該晾著你。以後不會了。」
宋浩呈低頭看著那隻握著他的手，指尖微微發涼，掌心的溫度卻很高。
他感覺到陸霖宇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颳了一下，動作很輕，像是在觸碰什麼易碎的東西。
「那表呢？」宋浩呈問。
「我讓人放回你桌上了。」陸霖宇說，「就今天上午。」
……
海南之旅在第三天下午結束。
包機降落在上海虹橋機場的時候，顧時安透過舷窗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覺得跟三亞那個碧藍透亮的世界隔了不止兩個小時的航程，更像隔了一整個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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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克菲勒走在他旁邊，一手拉著顧時安的行李箱，另一隻手的指節若有若無地擦過他的手腕。
機場人來人往，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細微的動作
但顧時安知道，那是洛克菲勒在人多的地方克制過後的表達
不能牽得太久，那就碰一下，告訴你我在。
「回醫院上班前要不要先回家休息一下？」洛克菲勒偏頭問他。
「不用。明天早上有一台手術，我得回去看一眼病歷。」
「那我送你。」
到了顧時安公寓樓下，洛克菲勒停好車，從后座拿了一個紙袋遞過來。
裡面是一瓶深色的液體，和一個拳頭大的椰殼做的工藝品。
顧時安接過來看了看，是一瓶海南本地的老鹽檸檬水，旁邊那張字條上寫著「潤嗓子。」
「你什麼時候買的？」顧時安晃了晃那瓶檸檬水。
「碼頭旁邊有家小店，你陪宋浩呈說話的時候我去買的。」
洛克菲勒靠在車門上，風把他大衣的下擺吹起來，他看著顧時安，欲言又止的樣子短暫地划過他臉上，又被他自己壓了回去
「上去吧，明天早上見。」
顧時安知道他還有後半句沒說。
他沒有追問，只是拿著那瓶檸檬水走進樓道，推開防盜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洛克菲勒還站在車邊，遠遠地朝他笑了笑，然後才上車離開。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顧時安準時踏進瑞和醫院肝膽外科的辦公室。
海南這幾天的同事們都陸陸續續回來了，走廊里有拖著行李箱匆匆經過的護士，也有辦公室門口三五成群聊著「酒店那個泳池也太大了」的聲音。
陳小冉路過他的時候探進頭來，壓低聲音：「顧老師，你上熱搜了。」
「什麼熱搜？」
「本地社會新聞的一個小話題。說三亞某家五星酒店有位女客人晚上在走廊里穿著裙子站了很久，然後被安保請走了。配上模糊的監控截圖」陳小冉看著顧時安的表情
「照片裡只有背影，但是有網友認出那是你站過的那個樓層。」
顧時安聽完，表情不變，甚至比平時看著還要平靜一些。
他拉開椅子坐下來，打開電腦：「有沒有拍到正臉？」
「沒有。您運氣好，那個走廊燈暗著。」
「那就沒事。這種新聞熱度維持不了半天。」顧時安的語氣極其職業，好像在大夫辦公室里討論一例並不棘手的預後「不用管它。」
陳小冉點了點頭正要走，又被他叫住了。
「小冉。這件事不要在醫院裡傳。」
「放心顧老師，我沒跟別人說。」陳小冉沖他眨了眨眼睛
「不過我覺得，您那位洛克先生做得還挺漂亮的，不聲不響就把酒店那邊溝通好了。連監控都只放了背影，正面全切了。」
顧時安靠在椅背上，看著電腦屏幕的光標一閃一閃。昨晚回來的路上，洛克菲勒確實提了一句「酒店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怎麼還有新聞流出
新聞只有模糊背影、樓層的具體信息被隱去、章薇被請走後沒有再生出任何後續
說明他動用的資源遠不是一句「招呼」能概括的。
顧時安想起陸霖宇在遊艇上隨口說過的一句話：「洛克做事不留尾巴。他不想讓你操心的事，你連痕跡都看不到。」
他在心裡想，那個人嘴上說著「我替你擋」，實際上連擋的痕跡都不想讓別人看見。
這種無聲的好意跟他在手術台上做精細縫合是一個道理。
針腳細密，不露痕跡，等傷口癒合了，你甚至不會記得那裡有過傷。
……
下午門診快要結束的時候，顧時安的手機亮了一下。
不是洛克菲勒，是一條陌生的電話號碼發來的簡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