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的位置視野極佳,抬眼就能望見窗外緩緩流淌的江景。
晚風透過落地玻璃窗的縫隙輕輕拂入,帶著夏夜微涼的氣息,溫柔又鬆弛。
兩人相對落座,沒有刻意找話題寒暄。
諾蘭熟練地翻看菜單,避開了所有生冷、口味偏重的菜品
前菜是口感綿軟的法式松露蘑菇湯,搭配清爽的果蔬沙拉,主菜選了火候恰到好處的菲力牛排,輔以精緻的焗時蔬,最後又點了一份甜度極低的奶香布丁。
菜品逐一上桌,擺盤精緻考究,香氣清淡雅致,不張揚不濃烈。
顧時安依舊沒怎麼說話,只是安靜地握著刀叉,慢慢進食。
心底的鬱結沒有徹底消散,但在這溫柔安靜的氛圍里,在身旁人無聲的陪伴下,那些紛亂煩躁的情緒,已然慢慢沉澱、平復下來。
就在視頻熱度越來越高時,被醫院的公關下架了。
這顯然不是諾蘭·洛克菲勒乾的,昨晚晚飯的時候諾蘭找他商議過這件事。
他已明確提出他沒有任何的錯,下架視頻反而會讓公眾們以為是自己心虛。
但醫院相關部門顯然不會這麼想,他們只關心會不會危害到自身的權益。
視頻沒有剪輯,全程原相機直出,卻偏偏掐頭去尾,只保留了顧燕聲淚俱下控訴「侄子忘恩負義、獨占父母遺產、狠心逼退親戚」的片段。
視頻里顧燕哭得撕心裂肺,一副受盡委屈、無依無靠的可憐模樣,而全程冷靜對峙、未曾多說一句重話的顧時安,只被拍到了沉默冷漠的側臉。
短短几個小時,這條視頻悄無聲息發酵,熱度一路飆升。
顧時安任職的公立醫院,本就極度看重口碑聲譽,年末業績考核、市民滿意度測評懸在頭頂,最怕這類家屬糾紛、家庭矛盾牽扯醫護人員的負面輿情。
院方輿情部門和宣傳科看到熱搜苗頭,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第一時間聯繫了視頻平台,直接強制下架了所有相關視頻,清空了同城話題,連夜壓下了所有熱度。
院方負責人找顧時安談話時,語氣公式化又冰冷,沒有半分體恤。
「顧醫生,我知道你身正不怕影子斜,家事對錯暫且不論。
但現在輿論苗頭不好,繼續發酵會抹黑醫院形象,影響科室評分和年度業績。
暫時刪掉視頻、冷處理是最穩妥的辦法,你個人受點委屈,忍一忍就過去了。」
這番話,像一盆刺骨的冷水,從頭澆在顧時安身上。
他坐在辦公室里,背脊挺得筆直,眼底卻一點點褪去溫度。
就在這時顧時安的手機叮鈴鈴的響了起來。
發件人是一個媒體私號,內容只有一行字和一張截圖
「顧醫生,我是XX晚報的記者,你姑姑聯繫我們提供了關於房產糾紛的素材。你方便回應一下嗎?」
截圖是顧燕和記者的聊天記錄。
她發了一大段語音轉文字的內容,說顧時安霸占顧家房產、冷血不管親姑姑死活。
最後有一句被圈了出來:「他手裡至少三套上海的房子,你們幫我曝光他,曝光之後他想不給我都不行了。」
顧時安看了那條消息,回覆:「這是家事,我不接受採訪。」
然後他把那個號碼拉黑了。
他沒有時間跟媒體周旋,上午有一台大手術,術前討論還沒做完。
他走到會議室的時候,陳小冉探頭進來
「顧老師,前台那邊說那個叫顧燕的女士……她好像聯繫了好幾家媒體。剛才有家視頻平台的人打電話到總機,說是想約你做個專訪。」
「說我不在。」
「總機那邊已經拒了。但他們說……」陳小冉猶豫了一下
「他們說如果當事人不出面,他們可能會直接去採訪你姑姑。到時候播出的內容就沒法把控了。」
「那不是我能控制的事。
她能說的就那麼幾句,翻來覆去都是那套話。
真要播出來,自然會有人去查她說的是真是假。
假的真不了,就算有人信了一陣子,等真相出來之後,她只會站在更深的坑裡。」
陳小冉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出去了。
上午的手術做了兩個小時,難度中等,但顧時安全程沒有走神。
他握著腹腔鏡器械的手指穩定而精準,每一個夾閉和切斷都在他預定的軌跡上。
旁邊的住院醫師做完之後小聲說了一句:「顧老師今天速度好快。」
他低頭摘手套:「患者情況簡單。」
其實不是患者簡單。
是他知道手術之外的事情他控制不了,所以在手術台上更要做到絲毫不差。
手術結束之後,他回到辦公室,看到手機上多了幾條來自父親的未讀消息。
顧品安發了兩條,一條文字一條語音。文字是:「你姑姑的事,我來處理。」
語音時長不到十秒。顧時安點開,顧品安的聲音有些啞,帶著一種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的疲憊
「時安,你不用管她。她再怎麼鬧,也不會得逞。我跟你媽商量過了,下一步該怎麼走我們會安排。」
顧時安把語音聽完,靠進椅背,給父親回了一條:「爸,她找媒體這件事,您知道了吧?」
「知道了。」
「那你打算怎麼處理?她不會因為沒人理就自己收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顧品安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低了一些
「我已經聯繫了律師。她當年跟家裡斷絕關係的證明文件,還有你爺爺的遺囑原件,都在律師手裡。
如果她繼續鬧下去,我……會公開這些東西。
到時候不是我要趕她走,是法律和歷史證明她早就不是我們顧家的人了。」
顧品安語氣里藏不住的疲憊:「時安,我對她一直心軟,總覺得她是我妹妹。她結婚後過得不好是我處處補貼,只是沒想到她……會做出這麼過線的舉動。」
顧時安握著手機,聽著父親最後那句話尾音沉下去的方向
「爸」他說,「你決定好就行。我這邊不用管,我自己能應付。」
「那醫院那邊呢?她影響你工作了。」
「影響不了。她說我冷血、不照顧她。
但診療記錄和簽過字的知情同意書都還在。
她想指著這些事來談房子的事,最多只是讓門口多了幾台攝像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