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的生日宴散得冷清。
熱鬧是滿屋親戚的,體面是宋浩唯的,從頭到尾,宋浩呈什麼都沒有。
母親一整晚的數落沒停過,大大小小的錯處都往他身上扣,怪他不常回家、怪他性子冷淡、怪他眼裡沒有家人。
父親全程沉默坐著,冷眼旁觀,半句維護都不肯給。
只有宋浩唯一直在私下護著他。
人前人後不停替他解釋,趁著旁人不注意,悄悄拉他胳膊,低聲哄他別往心裡去。
可再溫柔的安撫,也壓不住心底沉甸甸的悶。
他看著院子裡依舊燈火通明的屋子,裡面傳來家人說笑的聲音,格格不入的落差,堵得人心裡發沉。
他沒再多待,拿出車鑰匙,只想儘快離開這裡。
傍晚的天色慢慢暗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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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蘭陪著顧時安處理完所有收尾工作,今天院內那點股東挑起的小風波也已經處理完畢。
兩人並肩走出大樓。
顧時安低頭看著手機里和宋浩呈的聊天記錄,界面乾淨,只有他上午那句敷衍的「沒事」。
太熟了。
從小到大,宋浩呈但凡受了委屈,從來都是這樣,不說不抱怨,只用最平淡的語氣搪塞過去。
今天是宋浩唯的生日,宋家一家人齊聚。
別人或許看不出什麼,顧時安心裡清清楚楚。
宋家那點根深蒂固的偏心,從來沒變過。
不用多想,他就知道宋浩呈今天一定受了不少氣。
顧時安側頭看向身邊的人,語氣自然:「諾蘭,我們不去原定的地方了,先去城西一趟。」
諾蘭應聲很輕:「去接宋浩呈?」
「嗯。」顧時安點頭,眼裡帶著一點軟的擔憂。
「他家裡人待他向來不公平,今天聚在一起,肯定又難受了。他不會主動說的,我過去看看他。」
諾蘭看著他乾淨心軟的樣子,眼底溫沉柔和。
他早已習慣順著顧時安的所有心意。
他護著顧時安,顧時安念著身邊的人,這份純粹,是他最想守住的東西。
「好,我開車。」
兩人上車,車子調轉方向,穩穩往城西宋家老宅趕去。
同一時間,城市另一端。
陸氏集團頂層辦公室剛剛結束一場冗長會議。
會議一散,陸霖宇連後續匯報都懶得聽,隨手把工作交給助理,拿起外套快步離開。
一整天,他心裡都掛著宋浩呈。
他清楚今天宋家家宴,清楚宋浩呈要面對什麼樣的家人、什麼樣的委屈。
他太了解那個人的性格,遇事只會自己憋著,半點不肯外露。
他不敢想像,宋浩呈一個人在那樣的家庭氛圍里,會有多難熬。
車子一路提速,從城東橫穿整座城市,朝著城西緊急趕去。
他什麼都不求,就只是想在他最難堪、最難受的時候,第一時間出現在他身邊。
城西老宅路口。
路燈次第亮起。
宋浩呈剛走到車旁,身後就駛來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緩緩停穩。
車窗落下,顧時安的臉出現在夜色里,溫柔又踏實。
「浩呈。」顧時安看著他,語氣輕輕的,「剛散宴?」
宋浩呈抬眼,對上好友通透的目光。
不用多說一句話,對方好像什麼都知道。
他壓下心底那點酸澀,扯了下嘴角:「嗯,剛結束。準備回去了。」
「別自己悶著了。」顧時安看著他略顯疲憊的神色,直接開口,「上車,陪我們出去吃點東西。」
宋浩呈遲疑了一下。
他今天心情確實亂,不想一個人待著。面對唯一真心懂他、疼他的朋友,那點硬撐的防備,終究慢慢卸了下來。
「好。」
他剛要拉開車門,路口另一側,一道車燈緩緩靠近。
黑色商務車停穩,陸霖宇推門下車。
他趕得很急,襯衫袖口微亂,眉宇間還帶著工作未散的冷色,目光穿過夜色,第一時間就落在宋浩呈身上。
四目相對。
路口瞬間安靜下來。
顧時安看到陸霖宇,並不意外,只是溫和開口打了招呼:「陸總。」
諾蘭也跟著下車,站在顧時安身側,身姿挺拔,氣質沉穩,淡淡看向對面的人。
陸霖宇目光在宋浩呈臉上停留兩秒,確認他情緒低落,眼底掠過一絲心疼,隨即開口:「處理完工作,剛好路過這邊。」
藉口牽強,心思直白。
沒人點破。
顧時安順勢圓了局面:「既然剛好碰到,一起吃飯吧。難得都在。」
宋浩呈沒有拒絕。
幾人就近找了一家安靜的私房菜館。
包廂暖光亮著,氛圍鬆弛安靜。
全程沒人刻意提宋家的事,沒人追問他受了什麼委屈。
顧時安全程挨著他坐,時不時給他夾菜,隨口聊些醫院的日常、近期輕鬆的瑣事,慢慢替他散心。
「最近工作量降了不少,不用天天熬通宵。」顧時安輕聲說,「你科室要是太忙,也別硬撐著,適當休息。」
宋浩呈看著他,心底一暖,低聲應:「我知道。」
諾蘭·洛克菲勒坐在一旁,安靜陪著顧時安,話不多,卻處處細緻。
會替他倒好溫水,會在他說話時安靜傾聽,會不動聲色把桌上的飲品換成溫和不刺激的。
他目光大半時間都落在顧時安身上,眼底的溫柔藏得很深,旁人看不穿,只有他自己清楚,這份安穩,是他拼盡一切都要守住的。
偶爾抬眼,視線掃過對面的兩人。
他看得明白陸霖宇眼底藏著的在意,也看得清宋浩呈身上壓著的疲憊。
包廂另一邊。
陸霖宇全程話很少。
他沒有強勢搭話,沒有刻意安撫,只是默默給宋浩呈添茶遞餐具,在他走神停頓的時候,輕輕把溫熱的菜品推到他面前。
臨近飯局末尾,包廂氣氛徹底鬆弛下來。
陸霖宇才低聲開口,語氣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遷就:「要是不想回去,今晚可以不用勉強。」
沒有質問家事,沒有同情憐憫,只是簡單一句兜底。
宋浩呈指尖微頓,抬眼看他。
他依舊嘴硬,卻沒有之前那般尖銳牴觸:「不用,我沒事。」
話是這麼說,心裡那道因為家庭、因為落差裂開的口子,卻被這幾個人的溫柔,悄悄撫平了大半。
飯畢走出菜館,夜色溫柔,晚風舒緩。
白天在宋家積壓的所有難堪、不公、落差和疲憊,在好友的陪伴、旁人的默默遷就之下,淡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