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傍晚里那場車內對峙的裂痕,沒有爭吵爆發,沒有冷戰拉黑,卻像一道細密的冰痕,橫亘在顧時安和諾蘭之間。
兩人依舊相處,卻少了往日的鬆弛溫存,多了幾分克制的試探、隱晦的較勁。
誰都沒有再提,可那份掌控式守護與平等並肩的矛盾,始終懸在彼此心頭,壓得人呼吸發緊。
傍晚,諾蘭需要出席一場跨國資本晚宴,圈內權貴齊聚,是洛克菲勒家族固定的應酬場。
原定顧時安不必陪同,可諾蘭出門前,只淡淡說了一句。
「陪我去。」
不是商量,是通知,是他慣有的強勢掌控。
換作從前,顧時安會順從。
但經歷過上次的對峙,他骨子裡的執拗被徹底喚醒。
他抬眼看向諾蘭,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退讓的底線。
「我不想出席這些資本應酬。」
諾蘭看著他眼底疏離的韌勁,眸色微沉,沒有強迫,只補了一句,帶著暗藏的偏執。
「我不放心你單獨在家。最近不太平。」
簡單幾個字,是未說出口的隱患,也是他極致的占有與守護。
最終顧時安還是隨他上了車。
黑色定製賓利居中行駛,前後四輛專業保鏢車列隊護航,整整五輛安保車輛,是洛克菲勒出行最高規格的防護。
車身防彈防爆,全程專屬通道,安保部署嚴密到幾乎無懈可擊。
諾蘭側身靠著座椅,指尖輕搭膝頭,側臉冷硬矜貴,周身是掌權者慣有的漠然氣場。
車廂密閉安靜,氣氛依舊僵持。
顧時安目視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全程無話。
他心裡清楚,諾蘭的強勢從來不是惡意,是刻在骨子裡的保護欲,可這份密不透風的庇護,終究困住了他所有的自主與坦然。
「還在生氣?」
諾蘭率先打破沉寂,嗓音低沉,褪去了對峙時的壓迫,藏著一絲妥協。
顧時安淡淡回神:「我沒有生氣,只是不喜歡被人安排好一切。」
「我是怕你涉險。」
「可我不想做被你圈在安全區裡的人,諾蘭。」
話音剛落,車身驟然一陣劇烈頓挫。
刺耳的輪胎摩擦聲猛地劃破夜色,尖銳又驚悚。
下一秒,車尾傳來沉重的撞擊巨響,力道兇猛,震得車內警報瞬間響起。
顧時安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撲了一瞬,心跳驟然驟停。
諾蘭反應極快,長臂瞬間攬住他的腰,力道強勢,將人死死扣在自己懷裡,掌心牢牢按住他的後頸,護住他所有要害。
「坐穩!」
短短兩個字,冷冽凌厲,不帶一絲多餘情緒,瞬間切換成備戰狀態。
車載監控畫面瞬間彈出,紅色預警瘋狂閃爍。
後方三輛黑色無牌轎車,正不要命般衝破保鏢車的防護陣型,死死咬著他們的車尾追擊。
速度極快,路線刁鑽,擺明了是蓄謀已久、精準盯梢。
五輛頂級安保車層層圍護,居然還是被對方撕破了防護網。
這群人不是普通劫匪,是衝著諾蘭來的死敵,摸清了他的出行軌跡,耐心潛伏多日,專挑今晚人流量最少的城郊路段動手,不計代價,只為逼停車輛。
前方保鏢隊隊長的緊急匯報透過車載通訊器急促傳來。
「諾蘭先生!
對方專業改裝競速車,蓄意衝撞!
防護陣型被突破,無法徹底攔截!」
又是一聲猛烈撞擊,車身再度劇烈晃動,玻璃外傳來子彈擦過車體的刺耳脆響。
防彈車身雖能抵禦槍擊,可對方不要命的連續衝撞,正在一點點摧毀車輛的穩定性。
車速被迫驟降,危險步步逼近。
密閉的車廂里,沒有多餘的慌亂,只有極致緊繃的窒息感。
顧時安的心臟狠狠縮緊,眼底瞬間褪去所有平靜,染上真切的慌亂。
他見過諾蘭運籌帷幄的溫柔,見過他掌控全局的從容,見過他極致偏愛後的偏執,卻從未見過這般直面生死、殺伐凜冽的模樣。
諾蘭垂眸,牢牢將人護在懷中,眼底所有溫柔徹底湮滅,只剩刺骨的冷戾。
他低頭貼著顧時安的耳畔,語速極快,不容置喙:
「聽著,時安。
現在不要犟,不要反駁,乖乖待在我懷裡。
無論發生什麼,頭埋好,不要抬頭,不要看窗外。」
砰的一聲,一粒子彈打到了玻璃上,好在是防彈玻璃,子彈被擋了回去。
往日的拉扯對峙較勁,在生死面前暫時退散。
可骨子裡的相處模式,依舊沒變。
顧時安在極致的慌亂里,依舊保留著自己的清醒與執拗,他抬手抵住諾蘭的胸膛,沒有全然依附,聲音帶著微不可查的顫抖,卻字字堅定。
「我不用你全方位護著我。
我可以自己穩住,諾蘭,別把所有壓力都扛在你身上。」
這是他們最根本的矛盾,哪怕身處絕境,也根深蒂固。
他不要做被庇護的附屬,哪怕生死關頭,也想和他並肩,而非躲在他身後。
諾蘭聞言,攬著他腰身的手臂驟然收緊,力道重得近乎禁錮。
他垂眸盯著懷中人清亮又倔強的眼眸,眼底翻湧著後怕的偏執與隱忍,語氣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
「現在跟我講並肩?顧時安!
你知不知道一旦車被逼停,你會面臨什麼?」
顧時安直視著他,毫不退讓。
「我不准。」
諾蘭的聲音冷硬決絕,帶著獨屬於他的霸道。
他可以接受自己遍體鱗傷,接受自己身陷絕境,哪怕賭上所有權勢性命,也絕不允許顧時安沾染半分危險。
這是他刻入骨髓的底線,也是兩人永遠拉扯的根源。
外面的追殺愈發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