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蘭俯身,額頭輕輕抵著他的額頭,氣息交纏,聲音沙啞又鄭重:
「不用說對不起。」
「我可以改我的強勢,改我的掌控。」
「唯獨你的安全,我永遠沒辦法妥協。」
這是他的底線,是他跨越數年執念的根源,是他哪怕被埋怨、被疏離,也從未動搖分毫的初心。
遠處再次傳來零星的搜捕動靜,提醒著他們危機從未遠離。
諾蘭直起身,眼神重新覆上冷冽的警惕,快速整理現狀,低聲部署:
「還有六分鐘接應時間。我們現在立刻轉移,去西側廢棄岩洞。」
「岩洞能避開熱感掃描,暫時隱蔽身形,等保鏢隊突圍接應我們出山。」
顧時安沒有絲毫遲疑,抬手主動攥住諾蘭的手腕,牢牢握緊。
夜色深沉,山林漆黑。
兩人並肩隱入樹影深處,一前一後,身形緊貼,踏著塵土與落葉,朝著唯一的生路悄然轉移。
山林夜風刺骨,刮過樹梢發出細碎的呼嘯。
兩人不敢發出半點腳步聲,全程貼著背光的荒草陰影潛行。
諾蘭始終把顧時安護在內側,自己靠著懸崖邊坡,每一步都走得極穩,極謹慎。
諾蘭緊握住顧時安的手。
顧時安指尖緊繃,全程緊跟著他的節奏,不敢有一絲拖沓。
諾蘭切斷通訊,側頭貼近顧時安耳邊,用氣音極低的叮囑:
「最後一段路,跟著我,不要抬頭,不要停頓。」
「好。」顧時安應聲,呼吸壓得極輕。
周遭遠處的腳步聲越來越密集,雜亂的踩踏聲、枯枝斷裂聲、歹徒的呵斥聲層層逼近。
「這邊腳印新鮮!他們絕對往西側跑了!」
「加快速度!老闆說了,抓到直接了結!」
「熱感儀器準備,死角全部掃一遍!」
死亡的壓迫感層層裹來,讓人頭皮發麻。
兩人借著最後一片密林遮擋,快速衝刺幾步,側身鑽進山體凹陷的廢棄岩洞內。
洞口被荒草藤蔓半掩,內里漆黑幽深,隔絕了外面大半風聲與人聲。
一進岩洞,諾蘭立刻轉身,伸手將垂落的藤蔓重新歸位,遮擋嚴實,不留半點破綻。
狹小的洞內瞬間陷入徹底的黑暗,安靜得只剩兩人急促壓抑的喘息。
空間逼仄得離譜,兩人只能貼身站立,胸膛幾乎緊緊相抵。
顧時安背靠冰涼潮濕的岩壁,鼻尖縈繞著諾蘭身上混著塵土、薄汗與淡淡冷冽木質的氣息。
剛才一路緊繃的神經驟然落定,他才後知覺出後背細微的酸軟,指尖微微發顫。
諾蘭敏銳察覺他的細微失態,抬手扶住他的腰,低聲詢問:
「嚇到了?」
「還好。」
顧時安輕輕搖頭,抬眼望向黑暗裡他模糊的輪廓。
「就是第一次,離死亡這麼近。」
以前他永遠活在安穩乾淨的世界裡,行醫、救人,日子溫柔平順。
他從不知道,諾蘭的人生是這樣步步刀鋒、步步絕境。
諾蘭沉默兩秒,嗓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沉鬱的坦白:
「這不是第一次。」
顧時安微怔。
「從我接手洛克菲勒海外核心權柄開始,暗算、追殺博弈,從未斷過。」
諾蘭的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像是在講述別人的人生。
「你看到的光鮮體面,都是我篩掉無數血腥殘局之後,剩下的乾淨外殼。」
顧時安心口猛地一沉。
他忽然想起無數個深夜諾蘭的遲歸、無數次他莫名的疲憊、無數次下意識擋在自己身前的動作。
原來所有的溫柔安穩,都是這個人拿命搏出來的。
「所以你一直瞞著我。」
顧時安輕聲開口,語氣沒有半分埋怨,只剩通透的釋然。
「你一直把我護在外面,不讓我碰、不讓我知、不讓我沾半點風雨。」
「是。」
諾蘭坦然承認,毫無迴避,「我寧可你一輩子不知情、一輩子單純安穩,永遠不用接觸這些骯髒血腥。」
「可我之前一直在怪你。」
顧時安聲音輕輕的,帶著愧疚。
「我怪你掌控欲太強,怪你事事替我做主,怪你把我護得太封閉。」
諾蘭垂眸貼近他,黑暗裡眼眸依舊深邃清明:
「你沒有錯。」
「你想要並肩,想要對等,想要自己的人生,都是應該的。」
「是我太怕了。」
這句坦白,輕得落在空氣里,卻重得砸在顧時安心頭。
高高在上、殺伐果斷、從無軟肋的諾蘭·洛克菲勒,第一次直白說出自己的恐懼。
顧時安心頭一軟,抬手輕輕撫上他肩頭破損的衣料,指尖小心翼翼避開他後背的擦傷:
「你後背疼嗎?」
皮肉摩擦的擦傷、翻滾撞擊的淤青,堆積在一起,絕對不會輕鬆。
諾蘭根本不在意,淡淡應聲:
「無礙,皮外傷。」
「你總是這樣。」
顧時安微微嘆氣,語氣帶著點無奈的縱容。
「永遠優先顧著我,從來不管自己。」
話音未落,對講機再次急促響起,徹底打破洞內短暫的溫柔氛圍。
「先生!最後三分鐘!敵方小隊距離岩洞區域僅剩二十米!正在逐片排查藤蔓死角!」
「我們偵測到對方手持近距離熱感探頭,岩洞淺層藏不住人!一旦靠近必定暴露!」
諾蘭眼神瞬間重新冷冽,即刻回話:
「出口接應通道是否通暢?」
「出口通暢!但需要你們從岩洞深處暗通道快速撤離,不能停留在淺層!」
「收到。」
諾蘭收起對講機,立刻抓緊顧時安的手腕,語氣嚴肅急促:
「時安,聽好。外面人馬上搜到這裡,淺層不安全,我們往岩洞深處走。」
顧時安立刻點頭:「我知道。」
兩人剛要移步,洞口驟然傳來刺眼的光束掃射,伴隨著歹徒粗礪的聲音近在咫尺:
「這裡有岩洞!藤蔓動過的痕跡!人絕對藏在裡面!」
「拿燈照!進去搜!」
光束穿透藤蔓縫隙,掃進漆黑的洞內,堪堪擦過兩人站立的位置。
千鈞一髮之際,諾蘭猛地伸手,直接將顧時安死死摁進懷裡,轉身用自己的脊背擋住所有光源與視線,整個人將他徹底包覆在陰影里。
狹小黑暗的岩洞,滾燙貼合的體溫,極致安靜的屏息。
外面的腳步聲步步逼近,生死只隔一層藤蔓、一寸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