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的藤蔓被強光穿透,細碎的光斑晃進漆黑的岩洞。
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鞋底碾過碎石的聲響清晰刺耳,每一下都踩在人心尖上。
「這藤蔓不對勁,明顯被人動過。」
「肯定躲在裡面,進去搜!仔細查,一寸別漏!」
歹徒的聲音貼著岩壁傳進來,兇狠直白,沒有半點僥倖餘地。
顧時安被諾蘭死死扣在懷裡,後背抵著冰冷岩壁,整張臉埋在他的頸窩。
他連呼吸都不敢太深,胸腔緊繃發脹,只能借著諾蘭沉穩的心跳穩住心神。
諾蘭單手牢牢圈著他的腰,另一隻手悄然摸向身後岩壁凸起的碎石,身體微側,完全將顧時安擋在死位之外。
一旦對方闖進來,他第一時間擋下所有衝突。
就在藤蔓即將被掀開的瞬間,腰間的對講機極輕地震動,保鏢隊長壓著爆音快速傳訊:
「先生!
我方三輛支援車強行衝破路面封鎖!已經抵達山腳洞口!
正在製造正面騷亂吸引全部警力和歹徒注意。」
短短兩句話,硬生生撕開一條生路。
諾蘭眼底寒光一閃,立刻低聲回訊:
「牽制十秒。」
「收到!全員開火佯攻,牽制十秒!」
洞外下一瞬驟然炸開混亂的槍聲、車鳴聲、呵斥喊殺聲。
原本即將鑽進岩洞的歹徒腳步猛地頓住。
「山下出事了!支援隊衝上來了!」
「別搜小洞了!全部回撤守住主路!」
腳步聲迅速折返,朝著坡頂狂奔撤離。
短短十秒,局勢徹底逆轉。
外界的廝殺混亂持續不止,洞內終於短暫安靜下來。
諾蘭沒有半分鬆懈,立刻鬆開懷裡的人,抓著他的手腕往岩洞深處帶,聲音極低極急:
「快走,時間不多。他們隨時會折返。」
岩洞深處漆黑曲折,地面濕滑凹凸,腳下全是碎石積水。
顧時安全程跟著他的步伐,不敢停頓,指尖死死攥著諾蘭的袖口。
兩人貼著狹窄岩壁快速穿行,風聲、水聲、遠處廝殺聲交織在一起,壓迫感絲毫未減。
「暗通道出口還有多遠?」諾蘭對著對講機低聲問。
「十米!
出口直通後山無人荒路!
我方接應人員就在出口外側埋伏!」隊長快速回話。
「但是先生,敵方殘留兩人沒有回撤,依舊在山腳死角排查,出口有盲區風險!」
「收到。」
諾蘭腳步不停,轉頭低聲叮囑身側的顧時安:
「出去之後不要回頭、不要停頓,緊跟接應人員上車,無論身後發生什麼,都不要停下。」
顧時安立刻應聲:「那你呢?」
「我斷後。」
簡單三個字,沉穩篤定。
顧時安心口一緊,腳步瞬間頓住:「不行,要走一起走,我不要你斷後。」
現在局勢剛穩,暗處還有殘留歹徒,斷後就是直面最後的風險。
他絕不可能讓諾蘭獨自留下來兜底。
生死走一遭,他早就摒棄了所有彆扭的倔強,只剩最直白的真心
他不要獨自逃生。
諾蘭回頭,黑暗裡眼神銳利卻溫柔,伸手按住他的後頸,輕輕往前帶。
「聽話。」
「我不會有事,我必須確認你絕對安全。」
「這是我的底線。」
語氣不強硬,卻帶著不容撼動的篤定。
顧時安看著他,喉間微澀,最終只能咬牙點頭。
「好。我在車裡等你,你必須馬上過來。」
「嗯。」
兩人穿過最後一段狹長通道,前方驟然透出微弱的夜色天光。
出口就在眼前。
諾蘭率先探身觀察,確認外圍視野空曠,只有遠處零星的打鬥動靜,立刻側身推他出去:
「快!」
顧時安衝出洞口的一瞬間,兩道黑影驟然從側邊草叢竄出,持刀直撲而來!
「有人出來了!」
顧時安瞳孔驟縮。
下一瞬,諾蘭已然跨步上前,將他死死護在身後,動作利落狠戾,徒手精準格擋。
金屬刀刃擦過小臂,布料割裂,皮肉瞬間見血。
痛感襲來,諾蘭眉頭未皺一下,反手扣住對方手腕,力道狠絕利落,乾脆利落卸了對方武器,反手壓制在地。
全程不過兩秒。
另一名歹徒見狀還要撲上,暗處驟然響起槍聲,接應人員精準威懾,一槍打在腳邊。
「不許動!放下武器!」
殘餘歹徒徹底不敢妄動,被衝上來的保鏢瞬間制服摁住。
危機…解除。
夜色晚風灌過來,吹散了洞內的潮濕陰冷。
緊繃了整整一夜的廝殺、追殺、躲藏、對峙,終於塵埃落定。
顧時安看著諾蘭小臂滲出的血跡,心口驟然發慌,快步上前抓過他的手臂,指尖輕輕撫過破損的傷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受傷了。」
諾蘭毫不在意,隨手收回手臂,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他身上,細細掃過他全身,確認他毫髮無傷,才徹底鬆了口氣。
「小傷。」他淡淡道,「你沒事就好。」
保鏢隊長快步跑來,躬身匯報:
「先生,敵方全員制服,無一漏網。後續警力已經接管現場。」
「車輛已在安全區域待命,可以立刻撤離。」
諾蘭微微頷首,聲線恢復平日沉穩冷冽:
「清理現場,封存所有記錄,不許外泄半點消息。」
「是!」
混亂落幕,夜色歸於平靜。
接應的商務車平穩駛離後山荒路,徹底遠離了那片滿是廝殺痕跡的盤山險地。
車廂密閉隔音,過濾掉了所有殘餘的喧囂雜音,只剩下空調低緩的送風聲,安靜得近乎治癒。
保鏢車隊前後護航,車速平穩勻速,再也沒有方才亡命奔逃的顛簸驚險。
一場持續整夜的生死追殺,終於徹底落幕。
后座空間寬敞,顧時安全程側身盯著諾蘭垂落的小臂。
深色襯衫布料被利刃劃開一道猙獰的裂口,邊緣浸透暗紅血跡,淺淺黏在擦傷的皮肉上,看著格外刺眼。
顧時安眼底壓著淡淡的沉鬱,聲音輕緩。
「把袖子挽起來,我幫你處理。」
諾蘭原本想隨口一句「無妨」,抬眼對上他執拗認真的眼神,最終沒有拒絕。
他順從抬手,緩緩挽起襯衫袖口。
一道狹長鋒利的刀傷橫亘在肌理上,皮肉外翻,新鮮的劃痕清晰刺眼,看著驚心動魄。
除此之外,肩頭、脊背蔓延著大片青紫淤痕,是剛才跳車翻滾、硬扛碎石撞擊留下的印記。
顧時安看著那一身密密麻麻的傷,心口悶悶的發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