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過來喝湯。」
他鬆開手,身體微微往後靠在椅背上,騰出桌面的位置,全然沒有半點執掌萬億棋局的強勢冷硬。
顧時安點點頭,伸手打開保溫食盒。
蓋子掀開的瞬間,清甜醇厚的雞湯香氣緩緩漫開,填滿整間清冷高級的辦公室。
金黃的湯色澄澈透亮,浮著薄薄一層溫潤油花,燉得軟爛的雞肉沉在湯底,溫補又養胃。
他拿起配套的小碗湯勺,沒有直接遞給諾蘭,而是盛出一小碗溫熱的雞湯,吹涼些許,才俯身遞到他唇邊。
諾蘭微怔。
素來都是別人躬身伺候他、小心翼翼迎合他,他早已習慣萬人俯首、眾星捧月。
可從沒有人,會這樣耐心這樣溫柔,怕他燙著怕他累著,親自吹涼一碗熱湯,遞到他嘴邊。
心底瞬間被軟乎乎的暖意填滿。
他抬眸望著身前溫柔的人,眼底所有深沉城府、世俗算計盡數褪去,只剩純粹的柔軟。
「餵我?」諾蘭低聲笑問。
「你手上有傷,不方便抬手。」
顧時安說得坦然認真,語氣自然又體貼,「好好坐著就行。」
諾蘭順從頷首,微微仰頭,張口接住那勺溫熱的雞湯。
湯汁溫潤清甜,順著喉嚨緩緩滑下,暖意一路落進胃裡,熨帖了連日高壓工作的疲憊,也撫平了昨夜傷痕帶來的鈍重酸脹。
顧時安耐心十足,一勺一勺慢慢餵著,動作輕柔細緻,不急不緩。
陽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出淺淺細碎的陰影,側臉線條乾淨柔和,安靜又溫順。
諾蘭靜靜看著他,一口口配合,目光幾乎黏在他臉上,捨不得移開半分。
一碗湯見底,暖意漫遍四肢百骸。
顧時安放下湯勺,伸手習慣性想去收拾食盒,手腕卻再次被溫熱的掌心輕輕扣住。
諾蘭力道極輕,只是淺淺圈住他的手腕,微微用力,便將人順勢拉到自己身前。
顧時安順勢俯身,撐在辦公桌面兩側,堪堪將諾蘭圈在桌椅之間。
距離驟然拉近,呼吸彼此交纏。
諾蘭抬眸望著他,眼底盛滿溫柔細碎的光,語氣慵懶又低啞,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
「餵完我,就打算走了?」
顧時安垂眸看著近在咫尺的人,耳根微微發熱,卻沒有躲閃,輕聲道:「你還要工作,我不打擾你。」
「不急。」
他輕輕抬手,指腹細細摩挲過顧時安的唇角,動作溫柔繾綣,眼神深邃滾燙。
下一瞬,他微微仰頭,輕輕吻了上去。
很淺、很輕、很柔。
不像夜裡熱烈繾綣的糾纏,只是陽光之下、光明之中,最真心的溫柔觸碰。
一觸即分,卻足以讓人心頭髮燙,滿目溫柔。
諾蘭抵著他的唇角,低聲呢喃:
「有你在,真好。
吻分開的時候,顧時安才後知後覺胃裡空得發慌,輕輕「嘶」了一聲。
諾蘭立刻退開一點,指尖還搭在他腰側,眉梢微挑。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沒。」
顧時安別開臉,耳尖還帶著沒褪乾淨的紅,伸手按了按上腹。
「…起的晚,沒吃東西。」
諾蘭的眼神瞬間沉了半分,帶著點不大明顯的責備,卻不是沖他發火,是那種藏不住的心疼。
「顧醫生,你連自己的飯都能忘?」
「本來打算在吃的,王媽雞湯剛燉好,我想著先給你送過來再說。」顧時安低聲解釋,「忘了時間。」
諾蘭沒再多念叨,拿起書房內線座機是家裡內部連通廚房的專線。
他語氣簡短:「王媽,麻煩把今早留的早餐熱一熱送上來,要軟一點,再把那鍋雞湯也端一小份過來。不用擺盤,簡單就好。」
掛了電話,他拉著顧時安走到書房靠窗那張寬大的絨面沙發上坐下。
沙發旁邊就是落地書架,擺滿了諾蘭收藏的外文典籍和行業卷宗,陽光斜斜掃過書脊,安靜得不像話。
「先坐著等。」
諾蘭往他身邊挪了挪,肩膀輕輕貼上他的,動作小心避開受傷的右臂,「餓多久了?」
「也不算太久,」顧時安頓了頓,「就是剛才情緒一松,胃就開始空得難受。」
「你向來這樣。」
諾蘭低笑一聲,指腹很輕地蹭過他的手背
「永遠先顧著別人,顧著我,顧著工作,把自己排在最後。盤山公路那次是,現在在家也是。」
顧時安想反駁一句「我是醫生習慣了」,話到嘴邊又咽了。
他知道,在諾蘭面前,這套說辭沒用。
沒等多久,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王媽端著托盤走進來,放好就安靜退了出去,體貼地帶上了書房門。
托盤裡很家常。
溫熱的牛奶、兩份軟嫩的蒸蛋、烤得微脆的吐司邊、一小碟切好的鮮果,旁邊還有兩碗撇淨浮油的雞湯,香氣慢慢散開,暖得人胸口發鬆。
諾蘭先用左手拿起勺子,盛了小半碗蒸蛋,吹涼一點,遞到顧時安面前。
「先吃點軟的墊胃,別一下子猛吃。」
顧時安伸手想去接:「你有傷,我自己來就行。」
「不礙事。」
諾蘭抬眼望他,眼底帶了點慣有的調侃,「左手還能用。剛才在這兒揉腰的時候挺乖,現在倒要跟我搶?」
顧時安臉頰一熱,沒再推辭,張口吃下。蒸蛋入口滑嫩,溫度剛好。
他抬眼,正好撞進諾蘭專注的視線里
沒有占有欲爆棚的壓迫,是只有在家裡、卸下洛克菲勒家族外殼之後,才會露出來的模樣。
「你也吃。」
顧時安拿起另一把叉子,叉了一小塊吐司,遞到諾蘭唇邊。
諾蘭張嘴吃下,舌尖極輕地擦過叉尖。
顧時安手微微一頓,飛快收了回來。
諾蘭低低地笑,笑聲低沉,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在家還害羞?門已經反鎖了,不會有人闖進來。」
「不是害羞。」顧時安垂著眼喝牛奶,聲音輕輕的,「就是……有點不習慣這麼近。」
諾蘭沒逼他,只是往他身邊又靠了靠,打開雞湯的碗蓋。
「王媽的手藝,本來是補傷的。」他說。
「本來就是給你的。」
「兩個人一起補。」諾蘭給自己也盛了一碗,「你空了一早上胃,一樣要補。」
他們就挨著沙發,慢慢吃這頓遲到的早餐。
沒有急促的話題,都是細碎鬆弛的閒聊。
諾蘭隨口說了兩句家族那邊發來的郵件,說得很淺,不給他壓力。
顧時安提了一嘴安瀾醫療最近的事,說到宋浩成昨晚給他發消息,狀態看著不太好,諾蘭聽了,只是輕輕點頭。
「他要是需要,我們可以搭把手,但先尊重他自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