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一半,顧時安忽然開口
「你以前在美國,也經常這樣忘了吃飯嗎?」
諾蘭拿勺子的手頓了一下。
窗外樹影晃了晃,他眼底掠過一絲很舊、很淡的陰翳。
「很多時候是。」他語氣很平,「早年要到處防備仇家,腋下常年帶著槍套,精神二十四小時繃著。
車裡、辦公室、臨時落腳點,包里塞一根能量棒就能撐一兩天。那時候餓不餓,身體都會自動屏蔽掉。」
顧時安心尖輕輕一揪。他伸出手,很輕地碰了碰諾蘭完好的左手手腕。
「現在不一樣了。」
諾蘭抬眼看他,眼底那層常年裹著的冷硬,一點一點化開。
他反手握住顧時安的手,十指慢慢扣緊。
「是不一樣。」諾蘭聲音壓得很低,「現在有人會盯著我的火候,會記得我有傷,還會忘了自己早飯……在家裡,等著我一起吃。」
顧時安耳尖發燙,低頭拿起一顆藍莓塞進嘴裡,假裝沒聽見這句話。
諾蘭就帶著那點淺淺的笑意,安安靜靜陪著他吃完。
餐盤暫時擱在一旁,他沒有立刻打開電腦處理工作,只是側身,小心避開傷口,把顧時安輕輕攬進懷裡,下巴抵在他發頂。
陽光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書房裡靜得只剩下兩人平穩的呼吸。
「吃完了?」
「嗯。」
「再靠一會兒。」
諾蘭輕聲說,「等會兒我再處理工作,你就在旁邊陪著我就好。」
顧時安應了一聲,安安穩穩靠在他肩頭。
胃裡是暖的,心裡也是。
日光溫柔綿長,透過書房一層薄紗窗簾。
兩人依偎在窗邊絨沙發上靜靜相擁,消磨著難得的清閒時光。
片刻後,諾蘭才輕輕鬆開懷裡的人,動作刻意放得輕柔,全程避開右臂的傷口,不敢有半點拉扯發力。
「我去處理工作了。」他低頭看著身側溫順安靜的人,眼底滿是縱容的溫柔。
「你累的話,就在這邊沙發躺著休息,想看書、想發呆都隨你。」
「我陪著你。」顧時安輕輕應聲,眉眼溫潤柔和,沒有半分倦怠。
昨夜的驚險絕境、連日的心事鬱結,在這安穩鬆弛的居家日常里,盡數被撫平消解。
如今只要待在諾蘭身邊,便是滿心安穩。
諾蘭輕笑一聲,揉了揉他的發頂,轉身移步走到寬大的實木書桌前落座。
桌面整潔乾淨,沒有繁雜瑣碎的雜物,只有一台輕薄辦公本、一盞極簡護眼檯燈,以及一杯提前晾好的溫水。
他小心調整坐姿,刻意將受傷的右臂懸空放鬆,只以左手操作滑鼠。
居家辦公的他,沒有商場殺伐的冷戾強勢,多了幾分煙火氣的溫潤沉穩。
顧時安沒有打擾他,輕輕起身,挪過角落柔軟的懶人沙發,就落在書桌側邊不遠的位置,剛好能安安靜靜看著他,又不會遮擋光線。
他隨意拿過書櫃一本閒置的醫學期刊,松鬆散散靠在沙發里,雙腿舒展,姿態慵懶又鬆弛。
書房瞬間陷入溫柔的靜謐,只剩下電腦滑鼠輕微的點擊聲、書頁翻動的輕響,以及窗外偶爾掠過的微風簌簌聲。
時光緩慢流淌,安穩又治癒。
諾蘭專注翻閱著跨國風控報表與家族對接文件,指尖動作沉穩有序。
昨夜溫斯特家族的突襲追殺絕非偶然,背後牽扯的暗線遺留隱患,都需要他逐一梳理徹底清算。
他不敢懈怠,唯有徹底掃清所有危險,才能真正給顧時安一世安穩。
縱使滿心繁雜工作,他的餘光卻始終不自覺落在身側的人身上。
青年安安靜靜窩在懶人沙發里,陽光落在他濃密的眼睫上,投出淺淺細碎的陰影,側臉線條乾淨柔和,看書時格外專注,溫順得讓人心頭髮軟。
從前在美國的數年,他日日獨處辦公,身處冰冷的寫字樓。
周遭只有冰冷的機器、繁雜的算計,永遠孤身與風險對峙。
那時候的他,從不敢奢望這樣鬆弛溫柔的日常。
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處理最棘手的家族危機時,身邊會有這樣一個人,安安靜靜陪著他,不問名利、不問風雨,只予他滿心安穩。
不知過了多久,顧時安翻完手中的期刊,微微抬眼,看向伏案工作的男人。
陽光落在諾蘭利落的側臉上,勾勒出優越的下頜線條,褪去所有凌厲鋒芒,只剩下沉穩認真。
小臂上潔白的敷料格外顯眼,時時刻刻提醒著他,這個人一身傷痕。
顧時安心頭軟軟發燙,悄悄起身,腳步放得極輕,走到桌邊,拿起微涼的水杯,換上一杯溫熱的白水,輕輕放在他手邊不擋文件的位置。
細微的動靜讓諾蘭抬眸看來。
四目相對,溫柔無聲。
諾蘭停下手中的動作,低聲輕問,語氣繾綣溫柔
「看我幹什麼,不看書了?」
「看完了。」顧時安垂眸看著桌面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報表,輕聲道。
「太累的話就歇一會兒,不用急著一次性做完。」
「都是要儘快收尾的隱患。」諾蘭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溫熱的水杯,眼底暖意流淌
「早點處理乾淨,你就能徹底安心,不用再被這些恩怨風波驚擾。」
一句溫柔心意,藏著最深的庇護。
顧時安看著他認真的眉眼,輕聲追問:「很難處理嗎?」
「有點棘手。」
諾蘭坦然應聲,沒有對他半分隱瞞,不再像從前那樣獨自包攬所有風雨
「溫斯特家族盤踞多年,暗流很深,牽扯的人脈、勢力、舊帳錯綜複雜,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清算乾淨。」
頓了頓,他語氣微沉,補充道
「而且牽扯著菲利普和文森特的過往,很多棋局,遠比表面看起來更無解。」
提起這段塵封的悲情過往,書房溫柔的氛圍里,悄悄染上一絲淺淺的宿命無奈。
顧時安靜靜聽著,沒有多問繁雜內情,只是輕輕俯身,伸手極輕地揉了揉諾蘭緊繃的後頸,動作溫柔舒緩,替他紓解連日的疲憊。
「慢慢來。」他嗓音溫柔篤定,「我陪著你,不管多久,我都跟你一起等塵埃落定。」
諾蘭心頭一震,所有繁雜工作帶來的煩悶壓力,瞬間盡數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