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蘭最後敲下一組確認指令,將所有風控文件歸檔完畢,徹底收尾了積壓一上午的繁雜工作。
電腦屏幕漸漸暗下,映出他鬆弛柔和的眉眼,連日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舒展。
他側頭看向身側的懶人沙發。
顧時安靠著軟墊蜷坐,指尖隨意摩挲著書頁,落日光斑落在他白皙的側臉,溫順又安靜,陪著他消磨完了一整個午後的時光。
諾蘭放下滑鼠,刻意避開右臂傷口,側身微微靠向他,嗓音帶著工作結束後的慵懶低啞:「看完了?」
顧時安抬眼,輕輕合上手裡的期刊,點頭應聲:「嗯,等你好久了。」
「委屈我們顧醫生了。」
諾蘭低笑,伸手用左手揉了揉他的發頂,「陪我悶了一下午。」
顧時安剛想開口說不委屈,放在沙發側邊的私人手機忽然輕輕震動了兩聲。
屏幕亮起,跳出一條置頂群消息。
【副班長:時隔十二年,下周周末同城同學聚會,老地方酒店,有空的同學直接接龍!】
【全員刷屏附和、懷舊感慨】
【老同窗@顧時安:時安!這麼多年一直沒你的消息,這次你一定要來!】
顧時安微微一怔,指尖下意識拿起手機,目光落在那行邀請消息上。
十二年。
一晃匆匆數年。
從青澀少年到如今沉穩行醫,從懵懂孤身到身邊有諾蘭相伴,十二年
人間輾轉,物是人非。
沉寂整整十二年的班級群,難得熱鬧沸騰起來。
一條條消息刷屏,全是時隔經年的感慨與邀約。
副班長牽頭組織的高中畢業十二周年小型同學聚會,定在本市老牌中餐廳,僅限同城方便到場的老同學,敘敘舊情。
顧時安隨手點開群消息,目光溫和平靜。
十二年光陰匆匆而過,從青澀懵懂的十七歲,到各自安穩立業的如今,少年時代早已遙遠得像一場溫柔的舊夢。
他很少參與舊日同窗的社交,這些年潛心學醫,幾乎和所有人斷了聯繫。
若不是這次統一邀約,他幾乎快要忘了這群陪伴自己整個青春的同窗。
一周後顧時安獨自驅車赴宴。
諾蘭工作忙,先前還提出要陪顧時安一起來,但被顧時安拒絕了他手臂傷勢尚未完全恢復,不宜頻繁外出應酬,便沒有陪同。
顧時安也樂得輕鬆,隻身奔赴這場時隔十二年的高中同學聚會。
聚會定在城中安靜雅致的私房菜館,包廂寬敞暖亮,暖黃吊燈溫柔灑落,隔絕了外界的車水馬龍,獨留一室鬆弛的煙火氣息。
十二年杳無音信,曾經吵吵鬧鬧的少年們四散各方,有人遠赴他鄉,有人落地生根,有人成家立業,有人安穩耕耘。
這場小規模的重逢,來得平淡又珍貴。
顧時安推門而入時,包廂里已經熱熱鬧鬧坐了大半的人。
褪去校服稚氣,所有人都長成了大人的模樣。
眉眼褪去青澀,輪廓愈發成熟,談吐溫和從容,只是相視一眼,依舊能從對方眼底看見年少時的影子。
「顧時安!你可算來了!」
最先注意到他的老同學紛紛抬頭,眼裡湧出真切的驚喜。
從前高中時期的顧時安,安靜、內斂、性子溫軟,不愛爭搶,話不多,卻乾淨溫柔。
是全班所有人都記在心裡、很難讓人忘記的存在。
畢業後他徹底淡出同窗圈子,不發動態、不參加小聚,整整十二年杳無蹤跡。
大家一直都惦記著他。
「好久不見。」顧時安站在門口,淺淺彎眸,語氣溫和乾淨,坦然又鬆弛。
一群人立刻起身圍過來,熱熱鬧鬧地寒暄。
「真的十二年了,時間也太快了!」
「我剛才還在跟他們猜你會不會來,沒想到真的來了!」
「你怎麼一點都沒變啊,還是這麼幹淨斯文,比讀書時候還好看了!」
此起彼伏的問候真誠質樸,沒有職場的客套虛偽,沒有成年人的利益周旋,只剩少年時代遺留的純粹熟稔。
顧時安一一應聲回應,從容溫和,耐心聽著大家說著這些年的變化。
有人考了編制留在本地安穩度日,有人在外創業打拼小有成就,有人早早結婚生子,過上了平淡瑣碎的煙火日子。
每個人的人生軌跡各不相同,卻都在歲月里安穩前行。
就在氣氛愈發熱鬧的時候,包廂門口傳來一道溫潤清朗的男聲。
「不好意思,來晚了一點,剛放學處理完學生作業。」
顧時安聞聲抬眸。
來人正是江之川。
一身簡約乾淨的白色襯衫,袖口規整挽起,氣質溫文儒雅,滿身得體端正的書卷氣。
十二年歲月沉澱,讓曾經年少利落的班長,徹底蛻變成了沉穩溫柔的成年人。
他是當年全班公認的好班長。
品學兼優、公正負責、溫和耐心,包攬了高中三年所有班級瑣事,護著班裡每一個同學,是老師最信任全班最服氣的人。
當年高考以優異成績考入北京師範大學,畢業後放棄了大城市的優厚機會,毅然回歸母校,成為母校高中的語文老師,守著三尺講台,溫柔度日。
眾人立刻笑著打趣:「我們大忙人大班長終於到了!現在當老師也太辛苦了吧!」
江之川笑著頷首回應,眉眼溫和坦蕩,從容接住所有人的玩笑,待人依舊是當年那副周全溫柔的模樣。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抬眸掃過全場目光落在顧時安身上的那一秒,他沉穩多年的心緒,輕輕震顫了一下。
歲月格外偏愛顧時安,讓他依舊乾淨溫柔眉眼澄澈,一如當年教室里安靜落座的模樣。
江之川壓下心底翻湧的所有舊緒,斂去眼底極淡的悵然,維持著得體溫柔的笑意,邁步上前。
「好久不見,顧時安。」
他的聲音平和坦蕩,聽不出任何異樣,坦蕩得像是普通許久未見的老同學。
「好久不見,班長。」顧時安笑意淺淺,態度自然熟稔,是對待舊日摯友最純粹的禮貌與溫柔。
這一聲班長,溫柔又疏離。
徹底提醒了江之川
他們自始至終,只有同窗名分。
年少不敢驚擾,如今更是無從說起。
上次學校的相遇他已經知道,顧時安早已擁有了安穩歸宿,有了相守相伴的戀人,生活安穩。
他暗戀經年的人,早就擁有了屬於自己的人間圓滿。
這份藏了十多年的隱秘心事,從年少青澀到而立成年,從頭到尾,都只是他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沒有遺憾的資格,沒有開口的立場,連悵然都只能悄悄藏在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