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奔赴機場的這短短路途里,所有機場口岸,已經被徹底布控。
兩大家族根本不需要知道他此刻的具體身份具體行蹤,只需要鎖定文森特那張極具辨識度的眉眼輪廓。
年少的文森特容貌清絕獨特,骨相極具記憶點,哪怕他如今褪去稚氣、沉穩內斂,哪怕他改換身份。
可五官底子、身形輪廓,是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的。
他站在人群里,就是最精準的篩查目標。
隊伍終於輪到他。
嚴煜月指尖微僵,依舊壓下所有慌亂,遞出手中的身份證件,垂著眼帘,儘量遮住眼底的情緒。
值機員抬手接過證件,低頭看向照片的瞬間,瞳孔微不可察地一凝。
照片上的眉眼,眼前人的輪廓,完美重合。
和頂層密令里標註的【文森特相貌特徵】,分毫不差。
工作人員面上不動聲色,維持著職業性的平靜。
指尖卻悄然按下了櫃檯下的隱秘警報鍵,同時放緩了辦理速度,語氣平淡地開口:
「先生,您的證件需要後台二次核驗,請稍等。」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嚴煜月徹底確認。
他被扣下了。
候機大廳人潮喧囂,日光明亮刺眼,周遭一切依舊熱鬧如常。
可嚴煜月周身的空氣,已經徹底凝固,冰冷刺骨。
他千趕萬趕,果斷出逃,拼盡全力想要逃離這場重啟的風波。
卻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廣播聲此起彼伏,可嚴煜月心裡緊繃的弦一刻沒有松。
他安靜坐在角落座椅,目光看似落在登機牌上,餘光卻留意著值機櫃檯那邊的動靜。
剛剛上前詢問登機事宜時,他敏銳捕捉到值機人員不動聲色對視一眼,指尖在電腦上飛快敲了一行字,又抬眼淡淡打量他,語氣客套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戒備。
「先生,麻煩您稍等片刻,系統需要核驗一下您的證件信息。」
就是這句話。
嚴煜月心底猛地一沉。
洛克菲勒與溫斯特家族的勢力盤根錯節,想要在機場扣下一個人,輕而易舉。
他面上不動聲色,輕輕頷首,低聲應了一句:「好,我去洗手間洗個手,回來再等。」
不等對方答覆,他背起簡易背包,緩步朝著洗手間方向走。
步伐看著平穩,掌心已經沁出冷汗。
他沒有直接走進衛生間隔間,而是貼著牆邊,留意到兩名便衣男人已經起身,正不緊不慢跟在他身後,目光牢牢鎖著他的背影。
不能硬闖主出口,那裡肯定已經布好人。
嚴煜月快速掃視環境,看見維修通道的小門虛掩著,是機場後勤人員進出的通道。
他裝作整理背包,側身拐進通道門口,趁著兩個便衣還沒追到拐角,反手輕輕拉上門。
通道里燈光昏暗,管線沿著牆壁排布,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快步往前走,耳邊隱約聽見外面傳來對講機壓低的交談聲。
「目標進洗手間了,守好兩個出口,別讓他跑了。」
嚴煜月屏住呼吸,沿著狹長通道一路向前,腳下放輕,避開地面上鬆動的金屬蓋板。
通道盡頭是一處貨運裝卸平台,堆放著還沒轉運的航空物資,幾輛貨運推車停在一旁。
外面就是機場外圍的輔路,車輛往來。
他掀開背包側袋,摸出提前備好的另一套普通外套,迅速換上,把原本的帽子壓低,遮住大半張臉。
身後傳來通道門被推開的響動,腳步聲越來越近。
嚴煜月沒有回頭,看準一輛正要駛出貨運區的物資轉運貨車,趁著司機下車核對單據的間隙。
矮身快速鑽進車廂後方堆放紙箱的空隙,蜷起身體,將自己藏在堆疊的貨物陰影里。
車廂里密閉沉悶,他死死攥緊背包,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片刻之後,兩名便衣追到裝卸平台,四處掃視,互相低聲交談。
「人不見了,會不會從這邊跑出去了?」
「通知外圍,排查所有離開機場的車輛,重點盯出境通道。」
貨車引擎重新啟動,車身微微震動,緩緩駛離貨運平台,朝著機場外圍的道路開出去。
嚴煜月靠在冰冷的鐵皮車廂壁上,閉著眼,心臟狂跳不止。
這一次,他暫時脫身了。可他心裡清楚,這只是短暫的喘息。
溫斯特家族的搜捕不會停下,一旦他的蹤跡再次暴露,菲利普,那個他一直不敢打擾以為早已永別的人,終究會知道真相。
貨車一路顛簸,駛出機場管制區域,又往前開了約莫二十多分鐘,才在城郊一處簡易倉儲點停下。
司機推開車門下去交接貨物,車廂里的光線一下子亮了幾分。
嚴煜月等外面腳步聲走遠,才小心翼翼從紙箱堆的縫隙里挪出來,四肢因為長時間蜷縮,又酸又麻。
他放輕動作,悄無聲息翻下車廂,落腳踩在粗糙的碎石地面上。
晚風帶著郊外草木的涼意吹過來,他把外套領口拉高,兜帽壓到眉骨,避開倉庫門口往來的工人,沿著路邊偏僻的小路往前走,直到找到一間不起眼的連鎖快捷旅館。
前台只簡單核驗身份,他用備用的證件辦理入住,進房間鎖上門的那一刻,緊繃的脊背才稍稍鬆弛。
房間狹小簡陋,窗簾拉上,隔絕外面所有燈火。
他把背包扔在床邊,靠在門板上喘了口氣,才拿出手機。
不敢用平時常用的帳號,切到匿名的瀏覽器,輕輕點開熱搜。
頁面一加載出來,那些帖子鋪天蓋地湧入眼底。
最開始只是幾張模糊的舊照片,慢慢有人扒出更多零碎線索,帖子裡都在猜測,當年溫斯特家族那個本該死去的文森特,或許根本就沒有葬身那場意外。
評論區魚龍混雜,有人單純吃瓜,也有了解兩大家族恩怨的人,言語之間滿是忌憚。
【傳聞當年菲利普·洛克菲勒因為文森特的死消沉了很多年,這麼多年一直沒有再找別人。】
【如果文森特真的活著,當年假死到底是誰安排的?溫斯特那邊能善罷甘休?】
【洛克菲勒家的人會不會被卷進來?】
嚴煜月指尖划過屏幕,指腹微微發顫。
他清楚,仇家放出這些消息,目標從來不止是他。
他們就是要攪動這潭死水,逼得所有相關的人不得不正視這件事。
菲利普只要看到這些流言,心裡一定會起疑,會開始重新回想當年那場看似毫無破綻的事故。
他關掉瀏覽器,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到床頭櫃。
走到窗邊,掀開一條窗簾縫隙往外看。街道上車流稀疏,他不敢久留,這裡只能臨時歇一晚。
只要稍微露出一點破綻,溫斯特家族的人很快就能追蹤到IP,順著線索找到這間旅館。